小宴已開半個時辰,既然大方向議定完畢,沈冽端也並未端起主帥架子去掃興,任由手下將領開懷暢飲。<\/p>
趙匡胤連吞三大碗酒,大呼痛快。<\/p>
“這仗打得實在解氣!憋了這麼久,總算把王景崇那老王八的烏龜殼給砸爛了。<\/p>
藥元福老將軍那萬把人衝出來的時候,蜀軍後陣那些軟腳蝦連刀都握不穩!”<\/p>
石守信聞言也是頷首,他今日帶兵死磕敵軍中陣,身上創傷最多。<\/p>
他大笑出聲:“前陣打得才叫慘烈,那幫蜀國禁軍底子真硬,硬生生頂了咱們一個半時辰。<\/p>
若不是節帥親自帶重甲兵鑿穿了趙崇韜的本陣,咱們右廂軍那幫新兵蛋子非得儘數折在那處不可。”<\/p>
很顯然,這幫武將的話題三句離不開今日的沙場絞殺。<\/p>
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這積壓在胸腔裡的暴戾之氣,隻能靠這烈酒與豪言來揮發。<\/p>
慕容延釗坐在角落,腳邊已經倒了三個空酒壇。<\/p>
他今日的話出奇的少,往日裡最愛吹噓威風的漢子,此刻隻是低頭猛灌。<\/p>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麼。<\/p>
石守信端起酒碗過去,欲要安慰幾分,卻被慕容延釗反手拉住,反反複複念叨著王昭澤等耀州老卒斷後的事情。<\/p>
喝到深處,竟是趴在案幾上嚎啕大哭。<\/p>
沒有人在意慕容延釗的失態。<\/p>
諸將皆是踩著屍骨活下來的,誰心裡沒藏著幾個死去的袍澤。<\/p>
更何況,這亂世人命比草賤。<\/p>
今日坐在一起飲酒,明日說不定便成了亂葬崗上的無名屍。<\/p>
烈酒入喉,麻痹著記憶。<\/p>
眾人見主帥沒有製止喧嘩,話題愈發五花八門。<\/p>
李繼勳喝得麵紅耳赤,開始談論起大梁城裡的動靜。<\/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下咱們在關中徹底站穩了腳跟,叛蜀聯軍灰飛煙滅,大梁城裡那些相公們聽到消息,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了。<\/p>
副樞密使倒還好說,楊邠那些人定會想方設法往咱們軍中安插人手。”<\/p>
王審琦冷哼一聲:“插人手?他敢派人來,老子就敢找個由頭讓他意外戰死在剿匪路上。<\/p>
這關中是咱們拿命拚下來的,大梁城想來摘桃子,門都沒有!”<\/p>
沒錯,這些驕兵悍將心中隻有漢昌軍,隻有沈冽。<\/p>
朝廷的威信在這血淋淋的戰功麵前,顯得蒼白無力。<\/p>
沈冽端著酒碗,聽著部下們的議論,沒有出言斥責,也沒有開口附和。<\/p>
心中自有丘壑。<\/p>
大梁城現下不可能動他,李守貞還沒平定,契丹在北麵虎視眈眈,朝廷需要他這把刀。<\/p>
沈冽碗中烈酒倒了一碗又一碗,他酒量不錯,但連番惡戰消耗了太多心力,此刻酒意上湧,視線也變得迷離。<\/p>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更鼓敲過三遍。<\/p>
堂內諸將醉態百出,卻誰也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p>
這亂世之中,今日不知明日事。<\/p>
香積寺一戰贏了,但這天下遠未太平。<\/p>
回到各自軍營,麵對的是那些空出的帳篷,是那些回不來的袍澤。<\/p>
坐在這裡借著酒勁互相咒罵吹噓,反而是他們在這殘酷世道中僅有的安寧時刻。<\/p>
隻有如此,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在這人世間。<\/p>
楊廷已經滑到了桌底,嘴裡嘟囔著自己算不清錢糧賬目。<\/p>
趙匡胤和石守信兩人還在為一個戰術細節爭得麵紅耳赤,非要在桌子上用肉骨頭擺陣盤推演。<\/p>
其餘幾人則是抱著空酒壇,鼾聲如雷。<\/p>
沈冽單手撐著額頭,五指不斷敲擊桌麵,試圖維持最後清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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