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老將軍，滿飲此盞！”<\/p>
沈冽雙手端碗，站起身來，向著客座首位的藥元福遙遙一敬，仰頭將碗中黃酒灌入喉嚨。<\/p>
藥元福見沈冽如此豪爽，大笑出聲，端起酒碗一飲而儘。<\/p>
老將飲酒過猛，酒水順著花白胡須滴落前襟，他毫不在意，隨意抬手用手背胡亂擦拭。<\/p>
沈冽放下酒碗，目光灼灼看向藥元福。<\/p>
“此番香積寺血戰，若無老將軍率領奇兵自潏水東岸殺出，斬斷蜀軍退路，這叛軍絕難全殲。”<\/p>
沈冽出言讚歎，字字鏗鏘。<\/p>
“世人皆言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古有老將黃忠定軍山斬夏侯淵，今日見藥老將軍提兵追擊，馬踏陳倉，連破數陣。本帥隻覺那廉頗、黃忠，比起老將軍來，都要遜色幾分！”<\/p>
這話精準戳中了藥元福的軟肋。<\/p>
很顯然，武將遲暮是軍中最忌諱之事。<\/p>
藥元福年事已高，滿頭華發，他平日裡最恨別人用那種看待殘年朽木的眼神看他。<\/p>
他半生戎馬，脾氣火爆，最擔心的便是大梁朝中相公們覺得他老邁無用，從而褫奪他手中的兵權，讓他回鄉養老。<\/p>
此刻聽到沈冽這位名震天下的後起之秀將他拔高到古之名將的地步，且句句讚他老當益壯，藥元福心頭大悅，紅光滿麵。<\/p>
“想當年，契丹鐵騎南下，中原震動。”<\/p>
沈冽借著酒興，拋出了一樁舊事。<\/p>
“藥將軍與慕容鄴將軍，各率兩百精騎，不披重甲，直衝契丹萬人大陣，那等視死如歸的悍勇，那等在千軍萬馬中鑿穿敵陣的氣魄，我關西將士至今談及，無不心馳神往。”<\/p>
這樁舊事實乃藥元福平生最得意的戰績。<\/p>
開運元年，石重貴親征於澶州，屆時契丹兵威極盛，中原諸將多有畏懼退縮者。<\/p>
唯獨藥元福和慕容鄴不信邪，硬是靠著少得可憐的騎兵在契丹大陣中殺了幾個來回，震懾了胡虜。<\/p>
“沈都部署過譽了！”<\/p>
藥元福朗聲大笑，聲如洪鐘。<\/p>
“想當年那幫契丹狗崽子，仗著馬快弓強，欲要欺負我等。老夫偏不信這個邪，兩百人照樣把他們殺得哭爹喊娘！<\/p>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隻要這口氣不散，老夫就算到了八十歲，照樣能跨馬上陣，撕碎那些胡人！”<\/p>
大堂內諸將聽聞老將豪言，紛紛舉碗附和，氣氛推向高潮，趙匡胤等人更是連連稱頌。<\/p>
藥元福親自提著酒壇，走到大堂中央，他不僅給自己倒滿，也向沈冽舉碗回敬。<\/p>
“老夫老了，不中用了，這大漢天下，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p>
藥元福目光停留在沈冽身上，神色轉為鄭重。<\/p>
“沈都部署也不必拿話來抬舉老夫。若論悍勇，論統兵，老夫在你這般年紀時，可做不到孤軍定河北。”<\/p>
藥元福提及沈冽當年的成名之戰。<\/p>
“當初你身邊不過區區幾百兵，硬是把河北地界的契丹遊騎打了回去。”<\/p>
藥元福眼中滿是讚賞。<\/p>
“如今這香積寺一戰，你更是將計就計，拿自己做誘餌，在爛泥坑裡硬抗蜀國禁軍數個時辰。這份膽識，這份定力，老夫服氣。”<\/p>
沒錯，軍中隻敬強者。<\/p>
藥元福這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將，眼高於頂，尋常節度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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