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驛館。<\/p>
漢昌軍的親衛接管了驛館的全部防務，驛丞與一眾雜役躲在偏院，大氣都不敢喘。<\/p>
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關西甲士隻需一道目光，便能讓這群洛陽的小吏雙腿打顫。<\/p>
沈冽在屋內換上一件青色常服，用布巾束起長發，卸去戎裝。<\/p>
身上那股殺伐之氣瞬間收斂了些許，倒像是個身形高大的世家公子。<\/p>
符清漪推門而入，她也是換上了一身素雅襦裙，長發挽起，不施粉黛，透著名門閨秀的端莊。<\/p>
兩人對視一眼，便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p>
“去街上走走？”沈冽隨手將佩刀掛在腰間。<\/p>
符清漪點頭，她此番來尋沈冽便是這個意思，她想看看這座曾經名動天下的東都，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p>
楊廷換上一身粗布短打，落後五步，沉默跟隨。<\/p>
主將出行，雖是閒逛，護衛絕不能少。<\/p>
三人走出驛館，融入洛陽的市井之中。<\/p>
洛陽的街道很寬，路麵坑窪不平。<\/p>
街衢兩旁，不少樓閣已經坍塌，殘磚碎瓦堆積在牆角。<\/p>
前唐的繁華盛景早已在連年戰火中灰飛煙滅。<\/p>
如今的洛陽，就像一個重病纏身的老者，苟延殘喘。<\/p>
沈冽腳步不快，他目光掃過街邊商鋪，開門營業的十不存一，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皆是麵有菜色，衣衫破舊。<\/p>
行至一處街角，白氣蒸騰，羊肉的膻香味隨風飄來。<\/p>
街邊支著一個簡陋布棚，棚下擺著兩張矮木桌，幾個小馬紮。<\/p>
木桌油膩，邊緣滿是豁口。<\/p>
一口大陶釜架在黃泥砌成的土灶上，釜內濃湯翻滾，乳白色的羊湯裡浮著幾塊帶骨碎肉。<\/p>
棚內沒有其他食客，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嫗係著破圍裙，正拿著大勺在鍋裡攪動。<\/p>
沈冽停下腳步，走向布棚。<\/p>
“三碗羊湯。”沈冽在木桌旁坐下。<\/p>
符清漪坐在他對麵，楊廷則警惕地掃視四周後，在側邊板凳上落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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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見有客來，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動作麻利，拿過三個粗瓷大碗，從鍋底撈出幾塊碎肉墊底，舀滿滾燙濃湯，撒上一撮蔥花。<\/p>
三碗熱湯端上桌。<\/p>
楊廷則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木桌上。<\/p>
他給的銅錢比市價多出兩枚。<\/p>
老嫗看到銅錢，眼睛不由亮了一下，她快速將銅錢掃入掌心，連連道謝。<\/p>
“大娘，這洛陽城曾是天子腳下，如今街上怎麼這般冷清？生意不好做吧。”沈冽端起瓷碗，吹開表麵浮油，喝了一口熱湯。<\/p>
老嫗歎息。<\/p>
這生意不是不好做，而是根本做不下去。<\/p>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老嫗在圍裙上搓著手，“這城裡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閒錢來喝羊湯。我這攤子，一天也賣不出幾碗。勉強糊口罷了。”<\/p>
沈冽放下瓷碗。<\/p>
“我進城時，見城外田地荒蕪，城內又這般蕭條，這西京留守衙門，就不管管？”<\/p>
聽到“留守衙門”四個字，老嫗臉色變了。<\/p>
她警惕地看了看街道兩頭，見沒有穿公服的衙役，這才壓低聲音。<\/p>
“管？留守相公管的是怎麼從咱們百姓骨頭裡榨出油來！”老嫗滿臉苦澀，怨氣在心底積壓太久，逢著外地人便忍不住倒苦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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