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積善坊。<\/p>
曾經門庭若市的私宅,如今在大門上換了新漆。<\/p>
數日之後,一支披掛殘破但氣勢雄渾的馬隊從西麵緩緩行入城內。<\/p>
為首一騎,馬步沉緩。<\/p>
馬背上的老將須發皆白,身披一套滿是刀痕的鐵甲。<\/p>
他腰背不再如年輕時那般挺直,隨戰馬顛簸,牽扯到肋下尚未痊愈的貫穿傷,眉頭不時皺起。<\/p>
此人正是剛剛被大梁朝廷加封為西京留守的鳳翔老將,趙暉。<\/p>
香積寺一戰,保義軍幾乎死絕。<\/p>
趙暉這條命,是硬生生從蜀軍長槍陣裡撿回來的。<\/p>
他在長安城外的傷兵營裡躺了數日,傷口剛結痂,便接到了沈冽派人送來的加急軍令,以及那份由大梁門下省發出的聖旨。<\/p>
趙暉沒有推脫,點齊了保義軍中還能上馬的一百多名老卒,星夜兼程趕赴洛陽。<\/p>
城門守軍見這隊殺氣騰騰的悍卒入城,皆是屏息凝神,紛紛退避兩側。<\/p>
洛陽州兵們早有耳聞,這位新上任的留守相公,乃是在關中泥沼裡硬抗大軍的狠角色。<\/p>
趙暉看著洛陽城內荒蕪的街景,又看了看那些躲在牆角、眼神驚恐的百姓,無奈歎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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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拍了拍坐下戰馬的脖頸,仿佛在安撫老夥計,又仿佛在安慰自己。<\/p>
很顯然,這位名震一方的保義軍節度使,此刻心中並無多少加官進爵的喜悅。<\/p>
他已經六十有餘,這把老骨頭在死人堆裡爬了幾遭,看慣了功名利祿背後的白骨皚皚。<\/p>
他原本以為此番拚儘老命保下沈冽,最後能落個告老還鄉、落葉歸根便是天大的恩賜,卻沒料到沈冽一紙折子,竟將他推到了西京留守這個炙手可熱的位子上。<\/p>
抵達西京留守府時,沈冽已在門前候著。<\/p>
“老將軍受累了。”見趙暉下馬,沈冽邁步上前,伸手托住這位老將的胳膊。<\/p>
對於這位在香積寺用命替他砸開戰局的老將,沈冽心中是有真情分的。<\/p>
亂世之中,能放心交付生死的同袍實在過於珍貴。<\/p>
趙暉落地後,先是穩了穩身形,這才抬頭看向沈冽。<\/p>
“皮肉傷,死不了,有勞都部署掛念。”趙暉先是客套一句,隨即又笑罵道,“你小子,倒是給老夫找了個好差事。”<\/p>
他指的是沈冽強換洛陽留守之事,這無異於恃寵而驕之行。<\/p>
沈冽笑了,他知道趙暉這是在感慨,也不做辯解,隻是側身引趙暉入府。<\/p>
“關中與大梁之間,非老將軍坐鎮,沈某寢食難安。”<\/p>
沈冽語氣真誠。<\/p>
進府路上,沈冽特意提了一嘴周彥澤。<\/p>
“這位州兵統領周彥澤,這些日子幫了不少忙。老將軍初來乍到,若無熟知本地風物的將官輔佐,隻怕難以迅速彈壓地方,若有瑣碎軍務,儘管使喚他便是。”<\/p>
落後半步的周彥澤聽聞此言,險些在門檻處絆了一跤。<\/p>
話雖如此,周彥澤心中卻是五味雜陳。<\/p>
他本以為沈冽這種過江龍,很有可能利用完他便會隨手扔在一旁,畢竟他這種地方駐軍頭領在真正的藩鎮大豪眼裡連螻蟻都算不上。<\/p>
卻沒料到沈冽竟然當著新任留守的麵,親口替他保了前程。<\/p>
周彥澤當即搶上兩步,在二人麵前叉手行禮。<\/p>
“末將周彥澤,誓死效忠都部署,效忠趙相公!日後若有半分二心,教末將亂箭穿心而死!”<\/p>
那份感恩戴德的神情全然不似作偽。<\/p>
趙暉看著周彥澤那副圓滑模樣,並沒有擺出主帥的威嚴訓斥,反倒溫和拍了拍對方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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