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看出了他的猶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端起威士忌酒瓶給張總編的杯子又續了半杯：
「張總編有話直說，我初來港島沒多久，很多事兩眼一抹黑，正需要像你這樣對本地情況知根知底的人多提點。」
「你但講無妨，不管說對說錯，都不影響咱們接下來談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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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編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借著喝酒的工夫在心裡把措辭重新理了一遍。
然後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思緒，儘量用一種客觀而不冒犯的語氣開了口：
「那王先生，我就直言了。天宮夜總會閒置的這兩年，並不是沒有人動過盤下來的心思。」
「據我所知，前年有一位從新加坡來的南洋富商就去看過天宮的樓盤，去年還有一位澳門那邊的賭場老板也托人來詢過價。」
「但他們最後都放棄了，原因隻有一個——天宮離麗池實在太近了，兩棟大樓直線距離不到二裡地，站在天宮門口就能看見麗池的霓虹燈招牌。」
「有麗池這個龐然大物在，天宮做夜總會根本就沒有生存空間。」
「不光是麗池的客人不會分流過來，就連那些給夜總會供酒的酒商、專門帶客人來消費的計程車司機、甚至是陪舞的舞女。」
「全都指著麗池吃飯，誰也不願意為了一個前景不明的新場子得罪李裁法。」
「以前那位猶太老板查理也不是笨蛋，一千萬港幣砸進去，布政司司長都請來了，最後還是被麗池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王先生，您要是盤下天宮來開夜總會，恐怕會走上查理的老路。」
王業聽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能明白張總編的顧慮。
在張總編看來，天宮就是一座被詛咒的建築，誰碰誰倒黴。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天宮的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舞池裡的爵士樂隊換了一支更輕快的曲子，舞台上的舞女們重新換了一撥。
她們穿著亮片短裙在燈光下旋轉，台下的觀眾們依舊熱情高漲，掌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
「張總編，」王業放下酒杯，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天宮的事我心中有數。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聽聽你對另一件事的看法。」
「你剛才說，你們的報社資金上出了點問題——方不方便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總編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黯了幾分。
他摘下圓框眼鏡，用桌布的一角慢慢擦拭著鏡片上並不存在的霧氣，聲音比剛才談天宮時低沉了至少一個調：
「不瞞王先生，我們的《華人日報》現在確實遇到了難處。報社是五年前我跟著老社長一起創辦的，初衷是想辦一份真正替華人發聲的報紙。」
「您是知道的，港島雖然華人占了人口的絕大多數，但英文報紙才是主流。」
「華文報紙大多以刊登GG和轉載新聞為主，真正能自己採編新聞的沒有幾家。」
「我們從四年前開始每天出八個版，時評、財經、民生、文化都有固定的專欄，最鼎盛的時候一天能賣出去將近兩萬份。」
「後來呢？」
「後來就難了。星島日報有大財團注資，在南洋和港島之間有一個穩定的發行網絡，光靠GG就能吃飽。」
「大公報背靠著內地的資源，國際新聞和時政評論這一塊做得比我們強得多。」
「我們夾在中間，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發行量從最高的兩萬份跌到現在每天不到五千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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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客戶一個接一個地流失，印刷費、紙張費、派報費卻一樣都不能少。」
「上個月老社長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才勉強把印刷費結清，但這個月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股東們也都散了，現在就剩下老社長和我兩個人還在硬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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