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編聽了王業這番話，第一反應是沉默。他端著酒杯，既不喝也不放下，就那麼讓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緩緩地打著旋。
他的表情說不上抗拒，但絕對談不上贊同，眉間那道常年伏案留下的豎紋此刻更深了幾分。
王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這也不奇怪——《華人日報》是港島成立最早的華文報社之一。
從二十年代創刊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
張總編從二十出頭的小記者乾起，在這家報社待了將近二十年，對這份報紙的感情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在正統報人眼裡，「娛樂報紙」這四個字說出來都有點掉價，更別說讓他親自去操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剛才之所以答應得那麼痛快，純粹是因為王業先把「另外辦一份」這個大前提擺了出來。
另起爐灶，跟《華人日報》本身的時政定位井水不犯河水，這才是他能接受的底線。
如果真的讓他把《華人日報》這份三十多年歷史的老牌報紙徹底轉成娛樂小報，他恐怕當場就要站起來告辭。
「張總編，你別有心理負擔。」王業往他的杯子裡續了半杯酒，語氣耐心而篤定：
「我說的是另外創辦一份娛樂報紙，跟《華人日報》原有的時政業務互不影響。」
「《華人日報》這塊招牌你繼續做你的時政新聞，我這邊再投一份新的，專門做娛樂。」
「兩邊各有各的編輯團隊，各做各的內容，隻不過同屬一家報業公司而已。你想想看，《華人日報》現在的銷量為什麼上不去？」
「不是因為你們的新聞寫得不好，是因為市麵上做時政新聞的報紙太多了，讀者的選擇太多了。」
「星島、大公、文匯、華僑，哪一家不比你們資源多？」
「你們跟他們正麵競爭，就像一個小舢板跟一群蒸汽輪船搶航道，拚了命也劃不出多遠。」
「但娛樂報紙不一樣——這一塊市場目前幾乎是空白的，你們等於是開著蒸汽輪船進了一條沒人走的河道，想怎麼開就怎麼開。」
張總編聽著聽著，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酒，讓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才咽下去。
然後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釋然：「既然王先生把話說得這麼清楚，那我沒問題了。」
「小市民報嘛，我以前做記者的時候也研究過，上海那邊的小報文化很發達，《晶報》《福爾摩斯》《羅賓漢》這些我都看過。」
「雖然格調說不上多高，但確實賣得好，一份印出來，茶館裡人手一張，比大報的傳閱率還高。」
「主編的人選也不難找，我認識幾個寫專欄的老手，讓他們寫寫坊間傳聞、社會奇聞，應該不成問題。」
王業心裡暗暗好笑——張總編顯然還是把「娛樂報紙」理解成了通俗社會小報，也就是那種刊登奇聞異事和市井笑話的街頭讀物。
真正的娛樂報紙應該是什麼樣，王業腦海裡有著再清晰不過的藍圖：
明星專訪、片場探班、影視評論、名人八卦、選美賽事專題、票房排行榜、舞廳和夜總會的消費指南……
這些內容在後世隨便一個娛樂網站都能看到，但在五十年代初的港島，幾乎沒有一家報紙係統地做過。
不過他沒有再多費唇舌去糾正張總編的理解偏差，畢竟人還沒到位，現在解釋再多對方也想像不出那個畫麵。
等新報紙辦起來了，他再親自上手調整內容方向也不遲。有些事，做出來比說出來更有說服力。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王業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一句，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放下杯子問道，「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查庸的人？」
「查庸？」張總編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圓框眼鏡，皺著眉頭想了好一陣子。
這個名字他肯定聽過，但一時半會兒怎麼也跟人對不上號。他低下頭默默念了好幾遍「查庸……查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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