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亂想著，突然一道炸雷在她頭頂上炸開，震得窗戶框都在嗡嗡作響，嚇得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何玉梅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探頭往窗外看了看。外麵烏漆嘛黑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傾盆而下的暴雨在黑暗中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水幕。
她心想王老板也不知道走了沒有，要是沒走的話，這麼大的雨應該是走不掉了。
正這麼琢磨著，忽然耳邊隱隱約約地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叫喊，又像是風吹過屋簷縫隙發出的嗚咽，輕得幾乎被暴雨聲完全吞沒。
何玉梅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正要重新躺下。
可突然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在這道白光閃過之後，那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如泣似訴，仿佛是某個女人在低聲抽泣。
何玉梅心頭猛地一緊，後背的汗毛刷地豎了起來。她死死地抓住身上的薄毯，手指用力得指節都捏白了。
這麼大的雨，黑漆漆的院子，還有一個聽不出從哪裡傳來的女鬼哭聲，讓她怎麼不害怕？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前些日子在茶館裡聽那些老頭們講的鬼故事，什麼吊死鬼找替身，什麼淹死鬼在井邊哭。
越怕越不敢動，越不動越想聽清楚，越聽越害怕，就這麼在恐懼中僵了好一陣子。
好在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暴雨聲漸漸小了，屋簷上的積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被雨水洗過之後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的水珠簌簌地往下掉。
月光重新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清輝灑在濕漉漉的青磚地麵上，映出一片銀白色的水光。
何玉梅剛剛鬆了口氣，那如泣似訴的聲音卻反而比剛才更清晰了。
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往窗外瞄去——院子裡空無一人，東廂房的窗戶紙上還映著一絲微弱的光。
何玉梅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縮進被窩裡蜷成小小的一團，兩隻手緊緊捂著耳朵，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可是越捂越清晰，那聲音像是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接鑽進她腦子裡似的。
她就這樣在被窩裡窩了好一陣子，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合了會兒眼。
第二天清晨，五月的陽光明晃晃地灑在被昨夜大雨洗刷得乾乾淨淨的青磚地麵上。
院子裡的老棗樹翠綠欲滴，葉片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空氣清新得像是能擰出水來，那些被雨水衝下來的枯枝爛葉全被泡軟了堆在牆根下，路邊的沙塵也給衝得一乾二淨。
何玉梅頂著一對黑眼圈，打著哈欠從西屋的床上爬下來，穿上衣服推開門，正準備去井邊打水洗臉，就看到後院那扇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王業王老板手上拎著兩個鐵飯盒，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整個人精神得跟昨晚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完全是兩個人。
「玉梅醒了，過來一塊吃早點。我從街口那家早點鋪子買了剛出籠的包子和熱豆漿。」
王業看到何玉梅，笑著舉起手上的兩個鐵飯盒。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容光煥發。
「好，好的王老板。」何玉梅一看到王業的臉，腦子裡立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晚那若有若無的聲響，整張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髮際線。
她飛快地垂下腦袋，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裡。
「嗯，刷牙洗臉了過來吃。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王業注意到何玉梅臉紅得厲害，心裡還有點納悶。
這姑娘，大清早的怎麼就害羞上了？不過他也懶得多想，轉身拎著飯盒往東屋走去。
東屋裡，徐慧真正沉沉地睡著。她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綿長，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儘的紅暈。
王業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的時候，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到是他，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嬌滴滴地喚了聲：「業哥。」她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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