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包廂裡，逼著淩霄喝下一整瓶廉價的烈酒，看著他嗆得滿臉通紅、狼狽不堪的樣子哈哈大笑；
他們在籃球場上故意使絆子，讓淩霄摔得很慘；
他們在班級群裡發一些P過的、醜化淩霄的照片……
這些曾經被他們當作“年少輕狂”“無傷大雅的玩笑”甚至“彰顯地位”的行為，
此刻回想起來，
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靈魂劇痛。
禮台上。
作為今天訂婚宴名義上的女主角，蘇婉的反應最為直接，也最為複雜。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又像是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了天靈蓋，大腦裡一片空白，
隻有嗡嗡的轟鳴聲。
她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拴住，死死地釘在淩霄的臉上——那張褪去了之前那種俯瞰眾生、漠然無情的“神性”，顯露出原本屬於“淩霄”五官特征的臉。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那張她曾經在青春歲月裡真心愛慕過、眷戀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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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後來隨著她見識增長、欲望膨脹而逐漸覺得平凡、普通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麵”的臉；
那張在她投入王輝懷抱後，被她刻意遺忘、鄙夷，最終以為早已隨著那個跳江的懦夫一起腐爛在冰冷江底、化作魚蝦養料的臉。
此刻，這張臉，就這麼突兀地、以一種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而且，是以一種她需要仰望、需要跪拜、需要祈求憐憫的至高姿態出現。
她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和無法理解，
一點點放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
她眼中倒映出的影像，
不再是幾分鐘前那個威嚴尊貴、令她感到窒息和向往的“少仙主”。
而是很多年前，那個在夏日傍晚，穿著洗得發白、領口都有些鬆垮的藍色格子襯衫，站在她宿舍樓下梧桐樹旁，手裡笨拙地捧著一杯最便宜的、塑料封口的珍珠奶茶，
看到她出現時，
臉上立刻綻開靦腆又欣喜笑容的窮小子淩霄。
是那個暴雨傾盆的深秋夜晚，
她隻是隨口在電話裡抱怨了一句想吃市中心某家網紅店的提拉米蘇，
他就真的冒雨跑了半個城市，
渾身濕透得像隻落湯雞，頭發緊貼在額頭上，
卻小心翼翼地把一個用塑料袋裹了好幾層、幾乎沒有被雨水打濕的蛋糕紙盒遞給她，
自己凍得嘴唇發紫，
還傻笑著說“快嘗嘗，還熱乎呢”的傻小子。
是那個情人節，他神神秘秘地把她約到學校的小湖邊，
從懷裡掏出一個粗糙的小絨布盒子，
裡麵是一條細細的、款式老舊的銀項鏈。
他紅著臉，眼神躲閃又充滿期待，結結巴巴地說：
“婉……婉婉，這個……這個你先戴著，等我……等我以後工作了，賺錢了，一定給你買最好看的鑽石項鏈。”
那時的她，雖然覺得項鏈寒酸，
但心裡還是甜的，覺得他笨拙得可愛。
也是那個她終於下定決心、提出分手的雨夜。
他跪在冰冷濕滑的水泥地上，雨水混合著淚水糊了滿臉，
死死抓住她裙子的下擺，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哀求“婉婉，別走，我哪裡不好我改，求求你別走……”。
而她卻冷漠地、甚至帶著一絲厭煩地，
一腳踢開了他的手，
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王輝那輛嶄新鋥亮的跑車裡，
留下他像條被遺棄的野狗，在雨夜裡絕望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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