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邪教徒在距離防線一百五十米處被徹底消耗殆盡。
暗紅色的線像一支被點燃的香菸，從菸頭開始一寸一寸地變成灰燼，灰燼落在地上，被後麵的風吹散，然後整支煙就沒了。
地麵上留下了一層由屍體碎片、血液和破碎的武器構成的、厚度超過十厘米的、暗紅色的地毯。地毯還在冒煙——那些被雷射束燒焦的有機物在冷卻過程中釋放出的、帶著甜膩焦糊味的、淡灰色的蒸汽。
但第二波已經在路上了。第一波的最後一個邪教徒倒下的時候，第二波的前鋒已經踩上了第一波的屍體。他們從通道的盡頭湧出來，比第一波更密、更快、更瘋狂。
他們的手中不隻是冷兵器了——有人在用自動槍，有人在用從死去的PDF士兵身上撿來的雷射步槍，有人在用那種粗製濫造的、用鐵管和彈簧拚湊出來的、發射各種金屬碎片的「射釘槍」。那些武器的精度很差，但在兩百米的距離上，精度不是必需品。數量是。
「掩體！」卡斯珀喊道，同時將身體縮進奇美拉殘骸的底盤後麵。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陣由雷射束、子彈和金屬碎片組成的彈雨掃過了他剛才探頭的位置，打在奇美拉的裝甲上，發出密集的、像冰雹砸在鐵皮上的聲響。
十幾支特殊改裝的射釘槍發射的金屬碎片在裝甲上留下了一個個淺淺的凹痕，自動槍的子彈被裝甲彈開，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短暫的火花。
繳獲雷射步槍中射出的光束，那些猩紅色的、筆直的、沒有彈道的線，在裝甲上燒出了一個個小小的、正在冒煙的、邊緣焦黑的坑。
有一個坑正好打在卡斯珀頭盔旁邊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熔化的金屬濺在他的麵罩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在他的視野中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的、正在緩慢冷卻的光斑。
他用手套擦掉麵罩上的金屬濺射物，然後重新將槍口探出掩體，扣動扳機。他沒有瞄準——不需要瞄準。那些邪教徒的密度已經大到不需要瞄準了。他隻是將槍口對準那道暗紅色的、正在向前湧動的浪潮的大致方向，然後打光了一個電池，又打光了一個，又打光了一個。 【記住本站域名 ->】
他的右側，一個躲在彈坑裡的士兵被一發從人群中飛來的、鏽跡斑斑的鐵質彈丸擊中了頭盔。彈丸擊穿了陶瓷麵罩，嵌進了他的額骨，但沒有穿透。
腦袋在衝擊下猛地向後一仰，後腦勺撞在彈坑的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石頭砸在濕泥巴上的聲響。他愣住了零點幾秒，大腦在那一瞬間處理了「我被擊中了」這個信號，然後又處理了「但我沒死」這個信號，然後他重新將槍口探出彈坑，繼續射擊。
額頭上的彈丸還在他的麵罩裡麵卡著，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順著他的鼻樑向下流淌，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道鹹腥的、溫熱的痕跡。他沒有去擦。
左側斷牆後麵，一個士兵被一發雷射束擊中了左肩。光束燒穿了他的肩甲，在鎖骨上方的軟組織上燒出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邊緣焦黑的、深可見骨的洞。
左臂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雷射步槍從他的手中滑落，槍托砸在地上，彈了兩下。他沒有去撿那把槍。他用右手從腰帶上拔出戰鬥刀，將刀柄咬在嘴裡，然後用右手從地上撿起那把還在冒煙的雷射步槍，架在斷牆上，繼續射擊。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像一根沒有生命的繩索，隨著他身體的每一次晃動而擺動，每擺動一次都有一串細小的、暗紅色的血珠從指尖甩出。
敵人的每一波攻勢都比前一波更猛烈，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逼近，每一波都讓他們換彈的頻率更高、槍管更熱、呼吸更急、視野更窄。但他們在撐著。
他們的「堅持」，是訓練成了這樣，在壓力下不崩潰，在傷亡中不撤退，在彈藥耗盡前不停止射擊。
這是吳林花了三個月和二十億王座幣打磨出來的東西：不是「勇氣」，不是「信念」，不是任何可以被寫在徵兵海報上的、漂亮的、空洞的詞。而是「習慣」。是在被擊中後繼續射擊的習慣，是在戰友倒下後填補他位置的習慣，是在絕望中扣動扳機的習慣。
卡斯珀的雷射步槍打空了第六個電池。他的手伸向戰術掛載，摸到了最後一個。他沒有拿出來。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通道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廢墟中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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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不是邪教徒。是歐克獸人。
它們的體型至少是邪教徒的三倍，身高超過兩米五，肩寬超過一米，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粗糙的、用各種金屬碎片鉚接而成的全身板甲。板甲的厚度足以抵禦雷射步槍的直射——至少抵禦一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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