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貴命人將婦人拉了起來,並把孩子還給了她,沒有任何安慰的話,也沒有任何承諾。
有卵用?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不是靠空口白牙說出來的,想讓老百姓跟著自己乾,就得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最起碼能活命。
這事過完沒多會,賴文光派出的五百人如期趕到,領隊者叫做廖阿木。
洪天貴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沒有這人的資料。
想來也是,賴文光是在1862年開始漸露頭角的,到1864年才被太平軍舊部和撚軍推舉為統帥。
現在肯定沒有自己的核心班底。
「廖兄,麻煩你駐在城南關廂,以防城中清妖反撲。」
廖阿木受寵若驚,忙道:「殿下,末將豈敢在您麵前稱兄,這不妥!」
「有什麼不妥?」洪天貴伸手握住他的腕子,「你比我大嘛,就這麼定了,賴兄那邊怎麼樣?穩得住嗎?」
霍山縣城已被攻陷,陳玉成並沒有分兵去和黃文金匯合,而是留下賴文光後直插天堂而去。
沒辦法,這裡是山區,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打伏擊,清軍在這一帶還有兩支正規軍主力,分別是餘際昌的昌字九營和金國琛的山內湘軍十四營。
這些部隊全部化整為零,專門攻擊太平軍的薄弱環節,所謂見縫插針、無孔不入。
然後就是團練,洪天貴在看史料的時候,甚至產生過一種錯覺,那就是當地官紳把所有男人都抓去當團勇了,因為他們人數實在是數不勝數。
這幫傢夥主要乾一件事,那就是偷襲和伏擊太平軍的征糧小隊,而且屢試不爽,每戰必有斬獲。
就這種戰場態勢,陳玉成哪還有餘力去打英山?他此刻已經完全認可了幼天王的看法,必須要把大別山先經營成腹地,否則後患無窮。
所以洪天貴擔心賴文光並非套話。
然而廖阿木卻是憨厚一笑道:「幸虧殿下先前命黃帥打下了舒城,否則糧草轉運肯定成問題。
而且舒城團練在那一仗中被打的損失慘重,根本沒有餘力再來搗亂,霍山現在穩著哩。」
誰說不是呢?有舒城在手,麻埠這邊也安全多了,現在如果再把蘇家埠消化掉,那麼從陸路直通上海就真不是忽悠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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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廖阿木,洪天貴找了幾個當地鄉導,然後去淠河岸邊巡查了一番。
來到一處河灣時他問:「此處以前可有碼頭?」
「有。」鄉導連忙回話,「蘇家埠自元代便已開埠,數百年來河道常有變化,此處就是明時碼頭,如今泥沙淤塞早已廢棄。」
洪天貴微微頷首,又問:「那蘇家埠城西碼頭就是貼著河岸的對嗎?」
「對,再往北走一小截就是個河心洲,河被一分為二,我們行船一般走東道,西道中間被一個小沙洲堵住了,其實那邊按說更寬一點。」
「你會講官話?」洪天貴很詫異。
鄉導嘿嘿一笑,「我們蘇家埠人基本都行商,小的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會說些官話。」
「不錯不錯。」洪天貴搓了搓手。
「我有個疑問,城西碼頭的河岸直條條的,忙起來不會堵塞河道嗎?」
「哎呀。」嚮導聞言就像遇到了知音,他拍著大腿回道:「小先生的眼睛真毒,誰說不是呢?」
「往年一到茶麻旺季,蘇家埠碼頭旁的河道,那叫一個水泄不通啊,為了走貨,經常打得頭破血流。
唉……當官的隻曉得收錢,根本不管事,搞到最後還得紳董會出麵調解,什麼調解啊?誰給孝敬多誰就先走。」
蘇家埠城西碼頭是緊貼著城的,隻有巴掌大的地方。
洪天貴甚至懷疑當地官僚和紳董會是故意不擴建的,就是為了好撈錢。
至於這個被淤塞的河灣……
它裡麵有沙、有卵石,這麼好的建築材料豈能浪費?
要知道在後世,淠河的沙石可是暢銷品,因為它質量好、產量大,常常供不應求,尤其是在長三角地區,屬於緊俏貨。
洪天貴心裡有了數,又叫鄉導陪著去看了看周邊的窯廠。
全是小窯,隻有一個叫做黃家窯的規模最大,現在還在營業呢,就在嚮導說的那個沙洲尾部的西岸。
洪天貴:「這些窯能燒磚嗎?」
鄉導:「能,燒的全是青磚。」
洪天貴:「怎麼賣的?」
鄉導:「那得花紋和款式,賣價不一樣的。」
洪天貴:「就最普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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