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的量子機房內，那陣刺耳的太空背景白噪音戛然而止。
死寂。
一種超越了物理隔絕、來自三十八萬公裡外深空宇宙的死寂，瞬間填滿了這個負兩千米的地下空間。
全息屏幕上，那根連接著地球酒泉與月球背麵的紅色數據線，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沒有跳動的頻段，沒有波動的聲紋。
“接通了？”
路明非躺在蘇清編織的青綠色藤蔓繭裡，胸口纏滿了被鮮血浸透的繃帶。他勉強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血水。
“沒有聲音。”林溪雙手撐在操作台上，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
“他在看我們。”
小愛的全息虛影破天荒地出現了閃爍，原本清晰的少女輪廓邊緣，竟然泛起了不穩定的馬賽克雪花紋。
“老板……沒有音頻信號，也沒有文字通訊。對方正在通過量子鏈路，向我們傾瀉海量的數據包。那是純粹的……底層掃描指令。”小愛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機械卡頓，仿佛正在承受著無法估算的算力壓迫。
這就是那位“老祖”的傲慢。
他舍棄了碳基的肉身，融入了量子主腦。在他眼裡，地球上的一切生命都隻是培養皿裡的數據。神，不需要和試驗品寒暄。他隻需要看一眼，就能讀取所有的信息。
“嗡——！”
機房四周的服務器機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那是主板CPU超載運轉到極限的物理反饋。
“防火牆被擊穿！第一層邏輯鎖失效……第三層失效……”
小愛雙手飛快地在虛空中劃動，試圖阻擋這股洪流，“對方讀取了陣列塔的握手日誌。他順著鏈路，反向檢索了黑武士房車的底層數據庫……他看到了海淵市的戰鬥記錄！”
林溪黑眸微縮。
全息屏幕上的畫麵驟然變幻。原本的星圖被強行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綠色代碼瀑布。代碼迅速重組，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數字構成的冰冷眼球。
這隻“眼睛”懸浮在機房上空，毫無憐憫地注視著下方的林溪三人。
它“看”到了二號源質隕石的枯萎，“看”到了海淵市毒瘴的消散，也“看”到了這支渺小的人類小隊，是如何一步步殺穿地底，切斷了它插在地球上的“管子”。
整整十秒鐘。
那隻數字眼球靜靜地懸浮著。沒有狂怒，也沒有質問。隻有一台冷酷無情的超級計算機，在得出變量結果後的必然反應。
“掃描結束。”
小愛的聲音因為算力透支而變得極度尖銳，“對方切斷了數據讀取。他……下達了清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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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他拿什麼清除？隔著三十八萬公裡派飛船下來？”路明非咬著牙，試圖撐起身子。
“不。”
林溪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座直通地表的量子通訊塔，“他不需要派兵。這條用來通訊的量子鏈路，就是最完美的製導信標！”
話音未落。
“警告！捕捉到近地軌道異常高能反應！”
小愛將外部雷達的畫麵強行切回主屏幕。
畫麵中，大西北戈壁上方的大氣層，突然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原本蔚藍色的蒼穹，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變成了刺目的純白色。
沒有導彈的尾跡，也沒有飛船的降臨。
那是一道從月球背麵折射、經過近地軌道衛星矩陣放大後，筆直劈落的超高密度等離子能量脈衝！
這道光束的直徑超過了一百米，它沒有任何聲音，因為它的速度早已超越了音障。它順著量子陣列塔發射出的無形信號軌跡，猶如一把燒紅的剔骨尖刀，精準無誤地紮向了酒泉航天中心的坐標。
“地表晶化區已被貫穿！”
“地下三百米岩層汽化！”
“地下八百米隔離層熔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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