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迷離
“再快些,快些!”
李繼薪已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催促了。船廠所在的建春門位於洛水以南,是外郭東牆最靠南的一座城門。因出發之時已是深夜,無法穿行宮中,李繼薪他們隻得選擇從北出城,沿著外郭趕過去。
這一段本就遠,又抹黑趕路,不僅出城耽擱了不少功夫不說,等好不容易趕到洛水那裡,還偏不巧最近的一座浮橋前些日被暴漲的雨水衝毀,李繼薪他們隻得沿著下遊又繞行了五六裡才過了河。
儘管未有一刻停歇,但此時還是已經遠遠超出了原定抵達時間。
又急行了幾裡,天色已微微擦亮。李繼薪突然看到前方朦朧中的一片建築輪廓,不由精神一陣,招呼著大家奔襲。
一刻後,一行人終於疲憊的來到了船廠門前。
大門是由兩扇成人手臂粗的木頭結成的柵欄,寬約三丈,高一丈,頂端削的十分鋒利,不啻軍營陣寨裡的鹿角。
“開門!開門!”
李繼薪大聲喊門的同時,還揮起刀鞘一通猛砸,可叮咣了半晌卻不見回應。又強撐著等了片刻,他急的一跺腳,直接將佩刀別在腰後,眼看就要攀上柵欄。身旁方恒嚇了一跳,趕忙一把拉住。
也就在這時,門後不遠的值房終於亮起了燈,也同時傳出一陣罵聲:“有完沒完,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多會兒一個役夫模樣的人走了出來,一邊係著腰帶,一邊打著哈欠:“禦船不都送走了嗎?!怎麼還一會兒一趟的!
“趕緊開門!”李繼薪怒喝的聲音暴力十足。
役夫嚇得身子一震,加快步子來到門前,看清幾人的穿著後瞬間清醒過來,磕巴著說道:“幾位,幾位軍爺來此何事啊?”
李繼薪亮出腰牌,狠狠瞪著他:“武德司的,開門!”
“啥?!”
一聽武德司名號,役夫魂兒都快飛了,哪還敢再去細細查驗。隻匆匆掃了一眼腰牌就哆嗦嗦的打開了門,“大人,您等來此有何貴乾啊?”
李繼薪攥住役夫衣領,壓低了聲音:“鄭介呢?指揮使班的鄭介?”
“鄭都頭?”役夫一愣,“他已經走了呀!”
“什麼?”李繼薪與方恒對視一眼,“他去哪了?”
“您不知道?今天官家巡幸龍門,回程時候要走水路,咱這裡派禦船。早些時候鄭都頭就已經押著船往龍門去了。”
李繼薪楞在原地,方恒突然問道:“你剛才說‘一會兒一趟的’是怎麼回事,還有其他人來過?”
“沈公子啊!”
李繼薪瞬時眉毛一挑,“哪個沈公子?”
“漕渠主事的沈公子,他近來時常過來。”
“他來乾什麼?”
“這就不知道了。”役夫搖了搖頭,“他說要去找管事的,還很著急的樣子。”
方恒搶在李繼薪前麵問道:“鄭介不都走了嗎,哪還有管事的?”
“軍爺您有所不知!這裡除了鄭都頭,還有河南府的彭參軍,他也管事。”
役夫正討好的解釋著,突然眉頭一皺:“唉?不對呀?!那會兒送禦船走的時候,按理說彭參軍也該在場啊,怎麼沒看見他呢?”
李繼薪意識到不對勁,當即一聲斷喝:“帶我們去!”
役夫見他神情驟變,哪還敢廢話,一路小跑領著幾人來到了船廠最深處的鄭介等人居所。
“奇怪啊?這門怎麼還鎖上了?”役夫拉了拉門上的鎖,狐疑的說道。
李繼薪迅速環顧了一遍身前這道破落籬笆牆,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門上那把成色嶄新的銅鎖…片刻後對役夫說道:“喊門!”
役夫清了下嗓子:“梁爺,梁爺,開門呐!武德司大人來了…彭參軍,沈公子,你們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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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夫喊門的時候,一直盯著那排屋子的李繼薪突然察覺到裡麵似乎有動靜,沒來由的心頭一緊,當即抽出短刀向銅鎖劈去。
乒乒乓乓一連數下,終於劈開了堅硬的鎖頭。接著他一腳踹開大門,直奔那排房屋而去。
李繼薪一馬當先推開了正中的房門,卻除了一桌殘羹剩酒外不見一個人影。方恒立即打了個手勢,身後跟著的武德卒隨即順著右手邊找去,而他自己則護著李繼薪挨著左邊繼續找起來。
這排房屋攏共不過六七間,很快二人便來到靠近漕渠的最後一間。剛一接近門口,李繼薪就聽到裡麵有細微動靜傳出,便再不等方恒先行探察就一把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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