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落子
乍聽到這個聲音，李繼薪直覺得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正皺眉看去時，隻見麵前的幾人突向兩側一讓，一個矮小身影從後閃出，邁著方步不徐不慢向自己走來。
“田玉？！”
看清了來人模樣，李繼薪忍不住一聲驚呼。
深夜之中，在這位於武牢關的鐵騎軍臨時駐地，竟然見到了與殿帥楊義形影不離的田玉，李繼薪心中著實驚訝無比。
然田玉卻不見絲毫異常，好似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一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便直奔正題：“李繼薪，殿帥正在帥帳等你，快隨我去見他吧。”
李繼薪深吸一口氣，安排蔣政去召喚遠處的沈若卿等人，自己則隨著田玉當先入營。
剛一進帥帳，李繼薪就見到了首座上肅然端坐的楊義，而田玉也隨即開口問道：
“李繼薪，官家的金牌令箭還有虎符可在身上？”
李繼薪點頭，拿出了令箭與虎符。
田玉接過呈上帥案，楊義仔細檢查了一番後看向一旁。早就候在那裡的兵官趕忙上前，從懷中掏出了另半塊虎符勘合起來。
下一刻，隨著兩塊虎符輕輕一對，當即紋絲合縫、不差分毫，霎時化作一頭下山猛虎，在瑩瑩燭火之下迸發出無比威猛之勢。
那兵官向楊義點了點頭，田玉這才說道：“李繼薪，殿帥奉官家之令在此等你，此處共有鐵騎左廂兩千兩百騎，一刻之後即可全裝開拔。”
李繼薪眼角一縮：“深夜聚兵，一刻之內…，便可全員開拔？”
田玉先是看了一眼楊義，這才歎氣著說道：“李繼薪，殿帥已在此等了你三天…這期間全軍將士無時不枕戈待旦。”
果然，趙匡胤把一切都算好了…
李繼薪心中登時響起了一陣急促激烈的鼓聲，震得他難以名狀、憋悶異常，卻又無從遣解。
兀自喘了幾口氣，他開口問道：“今晨西京怕是就要舉辦朝會了，我們從這裡趕去可還來得及？”
楊義聞言微微頷首，臉上亦閃出一絲寬慰。田玉則看向一旁的那名兵官，兵官隨即接道：
“請欽差大人放心，西京距此一百二十裡，儘是坦途，我鐵騎軍人皆雙馬又熟悉路程，若輕壯進發、全程奔襲的話，馬歇人不歇，四個時辰之內必可趕至拱宸門。”
李繼薪默然許久，最終點頭。那名兵官趕忙行了個禮後離開帥帳前去傳令。
帳中隻剩下李、楊、田三人，氣氛立時有些尷尬。李繼薪雖心裡憋著疑問卻又無處說起，索性轉過身去，兩眼空洞的看向帳外。
然不多時，身後就再次傳來了田玉的聲音：“欽差大人，您稍適歇息下吧。”
李繼薪扭頭看去，見田玉從帥帳的一角拖來了一張胡床，放在了自己身後。
那胡床隻是尋常尺寸、並不沉重，可對於矮短的田玉來說也頗為不易，從原地到自己身後不過寥寥數步，卻全是靠他兩手抓住頭枕的部位一點點挪動而來，硬生生在草地上留下了兩道劃痕…
看著田玉鼻尖上那一層的細密汗滴，李繼薪忍不住回想起兩人在武德司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那時的田玉高高在上，是朝野聞名的“副帥”，而自己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小察子而已。
在見到田玉的那刻，縱使自己一向跳脫活潑，卻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怠慢。
可沒成想如今，自己竟會得到這位‘副帥’如此高規格的禮遇。前後才短短不到一個月，世事滄桑竟會激變至此…
李繼薪內心一聲歎息。如果能夠重來的話，他寧願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寧願自己永遠的，就隻是一個在李元奎庇護下的調皮蛋子就好，懵懂無憂、不為煩擾。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趙匡胤到底掌握了王二毛多少的事情，李繼薪無從知曉。他亦不知道，田玉對自己這般恭敬的背後，究竟是源於楊義，或者準確的說是源於趙匡胤什麼樣的態度。
他更不知道，在自己調兵回去之後，最終會迎來什麼樣的遭遇…
這些他都無法決定，但也不想去探究，更不會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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