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注目”。
趙匡胤心中硒笑,“剛才宰執大人說你之前的上疏,亦對遷都有一定參襄…你,作何解啊?”
“拚了,事到如今哪怕是得罪死晉王…也得乾了!”
李符暗暗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後大手一揮擦掉臉上的汗水,隨即站直了身子,一臉嚴肅的看向楚昭輔:
“回樞密大人,先前下官上疏列舉西巡八難,可是自從到了西京之後,才知如今這洛陽城不僅宮室完備、氣宇恢弘,更是百姓富足、物產豐盈,哪怕比之往昔繁盛之時亦不遑多讓,這一點…,想必也是文武百官的共識。”
李符轉過身,麵對禦座跪下,語氣再度提高三分:
“官家,之前臣之上疏隻以為是不察,可如今方知實乃不見泰山之非議、刻舟求劍之妄斷!近來每每思及此事,無不捶胸頓足、悔恨不已…尤其是剛才聽了焦大人一番高論,深感老大人所思者深、所慮者切、所言者是!在此,臣當著官家、當著文武百官之麵,亦堅決讚同焦大人所言,俯請官家鄭重考慮—遷都洛陽,以上應天意、下順民心,為我大宋千秋萬世之太平!”
在李符一番前後不一卻又忠誠無比的表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感慨其才乾不俗”—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的沉默,未曾想此時楚昭輔竟突然一聲斷喝:
“官家!臣請革去李符差職,以儆效尤!”
在眾人的驚愕中,楚昭輔伸手狠狠指向李符:“此人心口兩異、罔顧實情,更欲蓋彌彰、信口雌黃,為官行事不為國家長遠計,卻隻圖一己私利以求冀進,實乃品行卑劣、反複無常之小人,斷不可再留於廟堂!”
“宰執大人…”
李符臉上暴滿青筋,出離憤怒的看向楚昭輔。
朝堂之上,曆來講究體麵。便是有不同政見,亦無非就事論事而已,著實難見如楚昭輔今日這般明火執仗、言詞狠辣的人身攻擊…
李符雖然算得上是拔了尖兒的頭腦聰敏、口舌伶俐,可畢竟文士出身,為人又素來自衿,哪裡能抵得住這種丘八跳腳、潑婦罵街的招數?!
也正因如此,即便此時他已蓄滿了一腔怒氣,卻也隻會乾瞪眼、瞎著急,楞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樞密大人!”
就在此時,左班序列晉王與王溥的身後,站出來了一人,替李符解圍。
這個聲音雖語氣平靜、聲調適中,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威嚴從容—正是身為中書侍郎、平章事的東府宰相,沈義倫。
“既是朝堂議事,有異見直言便可…我等俱受聖恩、位列台閣,便要上解官家朝廷之憂,下為文武群臣表率…”
沈義倫深深的看著楚昭輔:“又怎能以大壓小,以尊欺卑,甚至是…以、武、侮、文呢?”
沈義倫這一番話,讓剛剛才因震驚而安靜下來沒多久的殿中,再次興起了一片嘈雜!
作為手握實權的宰相,沈義倫在當下的朝堂可謂僅次於晉王的存在。身為東府長官,他出麵來為起居郎李符說話,原本也屬正常…
可令大家沒想到的是!沈義倫剛才的話,雖然言語簡單,詞鋒卻甚為銳利,甚至比之之前楚昭輔罵李符的話,還要猛烈許多!
他先是暗暗點出楚昭輔作為宰執閣臣,應該感念皇恩,映襯他不該反對遷都…
接著又明確指出楚昭輔作為樞密副使,當作群臣表率,不能欺侮下屬…
單是這些,對於朝堂論爭來說已是十分嚴厲了,然沈義倫一番話中最為致命的,還是最後那四個字:
以武侮文!
朝野上下誰人不知,官家靠著殿帥的身份才登上皇位,所以登基後最為擔心的就是將帥權柄過重!因此十餘年來一直竭力實行崇文抑武的方略…
受此影響,文官的一支筆和一張嘴,開始勝過全天下最鋒利的刀槍劍戟!莫說是一般的將官兵官,哪怕就如曹彬、潘美、楊義這樣的頂級將帥,都一向對文官們客氣有加,從不敢挑起任何爭端,生怕一丁點的言行不慎,會召來無以挽回的禍患是非…
如果說此前幾十年的亂世,是軍頭們的天堂,那如今的大宋朝堂,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他們鬱悶無比,卻又無可奈何的泥淵!
正因如此,沈義倫簡簡單單“以武侮文”四個字,簡直就是把楚昭輔這個隸屬於軍方的樞密副使給架在火上烤,無異於把他推到趙匡胤的眼皮子底下去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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