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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萬丹宗正殿前。
廣場上擺了四十七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四十七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麵色平靜。有的紅著眼眶。有的攥著拳頭。有的抱著一件舊衣裳，一聲不吭。
他們都是受害者的家屬。
三百年間，被太虛真人以“收徒”之名騙走的丹道天才——他們的後人。
廣場中央。
太虛真人跪在地上。
穿著一身灰色囚服。手腳戴著靈力枷鎖。滿頭白發淩亂地垂下來。
他的修為已經跌到渡劫初期。連一個築基期弟子都打不過。
藥無心站在旁邊。手持名冊。
“第一位。”
藥無心翻開名冊。
“沈天闕。丹道殿關門弟子。三十七年前入上清。”
他頓了頓。
“對外宣稱閉死關，實則被煉入天碑。”
“其妹沈清月在中州苦等三十七年。兩年前鬱鬱而終。”
“今日代其認親的，是沈天闕的外甥女。”
第一把椅子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站起身。
她手裡攥著一枚褪了色的玉佩。
“這是我舅舅的遺物。”她聲音發抖。“我娘說，舅舅去上清那天，說最多三年就回來。”
“結果三年沒回來。十年沒回來。三十年沒回來。”
“我娘等到死，都沒等到。”
太虛真人跪在地上，頭垂著，看不清表情。
藥無心冷聲道：“磕頭。”
太虛真人身子一僵。
他修煉了數千年。從沒給任何人磕過頭。
他是丹道殿殿主。半步飛升。整個修仙界在他麵前都要低頭。
現在讓他給一個築基期的小丫頭磕頭？
“磕。”藥無心加重了語氣。
太虛真人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分不清是屈辱還是麻木。
他看向廣場邊緣。
宋誌遠坐在一把搖椅上，手裡端著茶。沒看這邊。
好像這事跟他無關。
但太虛真人知道——如果他不磕，下一秒他就會少一條胳膊。
他低下頭。
額頭貼地。
咚。
腦袋撞在青石板上。
那個姑娘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擦了擦眼睛，坐回了椅子上。
“第二位。”
藥無心翻頁。
“周靈遠。丹道散修。六十三年前被丹盟以試丹名義送入上清。”
“其子周北塵。金丹期。獨自修行至今。”
第二把椅子上，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
他沒有哭。臉上隻有一種壓了六十三年的恨意。
“我爹是散修。沒有宗門。沒有靠山。”
“他被送走那年，我才三歲。”
“我娘帶著我到處借糧。上門求丹。被人趕出來幾十次。”
“丹盟的人說，我爹是自願去的。是他的造化。”
他看著太虛真人。
“造化。”
太虛真人麵無表情地磕了一個頭。
咚。
中年男人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第三位。
第四位。
第十位。
第二十位。
太虛真人的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但沒人阻止。也沒人同情。
宋誌遠始終坐在遠處。
隻是偶爾喝一口茶。
莫雲深不知道從哪兒搬了把椅子，坐在藥田邊上看熱鬨。
“哎呀，這場麵。”他嗑著瓜子，“比唱戲好看。”
旁邊挑糞路過的玄一看了一眼太虛真人，頓時覺得自己的處境也不是那麼慘了。
至少他不用磕頭。
隻是挑糞而已。
挑糞總比磕頭強。
吧？
他扭頭看了看肩上那兩桶糞。
算了。
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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