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孫公公的聲音，帶著幾分氣喘：“陛下，大理寺王大人求見，說周延開口了。”
蕭景琰猛地站起身，謝昭也跟著站了起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緊張。
“宣！”蕭景琰的聲音有些發緊。
王彰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進門就跪，額上全是汗，可那雙眼睛亮得很。
“陛下，周延開口了！他說那些銀子是給了北狄的一個部落首領，耶律齊，是北狄王的侄子，在北狄軍中頗有勢力，周延跟他暗中往來已有三年了。”
蕭景琰的臉色沉了下去：“周延想做什麼？賣國？！”
王彰咽了口唾沫，把聲音壓低了些：“周延說，是耶律齊主動找上他的，說要跟他做一筆買賣，耶律齊出官職，周延替他掙銀子辦事。”
“辦什麼事？”
“耶律齊要周延在朝中製造混亂，讓大梁朝廷無暇顧及北境，他好趁機擴充勢力，周延說他也不清楚耶律齊要做什麼，隻知道那個北狄人野心不小，想壯大自己的勢力，等時機成熟了再一舉南下。”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景琰坐在禦案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右手青筋暴起。
謝昭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沉甸甸的。
貪墨是一回事，賣國是另一回事。
貪墨是死罪，賣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還說了什麼？”蕭景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王彰伏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他說那些流向北境的銀子實際上是耶律齊讓他轉過去的，耶律齊在北狄軍中威望不夠，需要大量銀兩收買人心，周延就利用職務之便，把朝廷的銀子一筆一筆轉出去，耶律齊拿到銀子之後，一部分自己留下收買人心，另一部分又回流到周延手裡，作為給他的回報。”
“好一個裡應外合。”蕭景琰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就不怕被朕發現？”
王彰抬起頭，小心翼翼道：“周延說他不怕，因為他手裡有肅王的賬，那些銀子走的是軍需的名目，若有人追查，就把臟水潑到肅王身上，說銀子是給了肅王，是肅王跟他勾結，中飽私囊，陛下若信了，就會對肅王起疑心，從而無暇顧及戶部的事，他就能繼續在朝中經營下去。”
謝昭聽著這些話，心裡那條線終於徹底連上了。
從江州那批兵備開始，到那筆五萬兩的軍需銀子，到那三十七筆問題賬目，到那些流向北境的銀兩，到周延跟耶律齊的勾結，到最後想栽贓給肅王的計劃。
這盤棋下得很大，周延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撐起來，背後必然還有其他人。
“周延背後還有人嗎？”她開口問。
王彰搖頭：“臣問過了，他說沒有，那些事都是他一個人經手的，可臣覺得不像，他一個戶部尚書，手再長也伸不到邊境去，那些銀子到了邊境之後是怎麼轉給耶律齊的，總要有中間人。”
蕭景琰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繼續審，讓他把中間人的名字交代出來，不交代就上刑，朕就不信他骨頭這麼硬。”
王彰重重叩下頭去，起身退了出去。
殿內又安靜下來。
謝昭在蕭景琰對麵坐下，把方才王彰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計劃若是成了，大梁朝廷會陷入怎樣的混亂？
蕭景琰跟蕭承璟之間會生出怎樣的嫌隙？
北境防線會因此出現怎樣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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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往下想了。
“阿昭。”蕭景琰忽然開口。
謝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說，承璟知不知道這些事？”
這個問題謝昭回答不了。
她沒見過蕭承璟，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不知道他是忠是奸，不知道他跟周延到底有沒有往來，更不知道他對那些流向北境的銀子知不知情。
她隻知道，蕭景琰此刻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他心裡已經動搖了。
那個他深信不疑的堂弟，在他心裡怕是已經開始有了裂痕。
“臣妾不知道。”她實話實說，“可臣妾覺得，若肅王真的跟周延有勾結，他不會讓那些銀子走軍需的名目，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銀子去了邊境嗎？他若真想瞞天過海，有的是更隱蔽的法子。”
蕭景琰聽著她的話，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漸深，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裡，隻剩幾顆星掛在天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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