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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被關進大理寺牢房的第三日，王彰的審訊就有了突破性進展。
不是王彰手段多厲害，是陳敬扛不住了。
這個跟了周延十幾年的戶部侍郎，在大理寺的牢房裡待了兩天兩夜，不吃不喝，翻來覆去，第三天一早終於崩潰了，哭著喊著要見王彰，說有重要事情交代。
王彰親自去審的，陳敬交代的內容讓人觸目驚心——不僅僅是貪墨。
周延這些年經手的銀兩，有八成流向了北境，名目是軍需撥付，可那些銀子根本沒有進入肅王蕭承璟的軍需賬目，而是在邊境轉了幾道手之後，消失了。
王彰不敢耽擱，連夜進宮麵聖。
蕭景琰看完王彰呈上來的供詞，臉色鐵青，坐在禦案後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殿內的燭火跳了幾下，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孫公公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王卿，”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陳敬可說了那些銀子最終去了誰手裡？”
王彰跪在殿中，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斟酌著措辭：“回陛下，陳敬說他也不清楚，那些銀子到了邊境之後的事，都是周延親自經手的，從不假手他人，他隻負責在京中做賬，把那些銀子的去向抹平。”
蕭景琰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起來，敲擊的節奏比平日快了許多，透出幾分焦躁。
“周延那邊呢？他開口了沒有？”
王彰搖頭：“周延從進大理寺那天起就一句話都不說，臣用了各種法子，他始終不開口。”
蕭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彰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薄薄的一層，把院子裡那棵老桂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風一吹，樹枝輕輕晃動，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繼續審。”他的聲音從窗前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不開口，就從他身邊的人入手，替他經手銀子的，替他跑腿的，替他遮掩的，一個一個審，總有人知道些什麼。”
王彰重重叩下頭去：“臣遵旨。”
他退出去之後，殿內又安靜下來。
蕭景琰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晃動的樹影，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王彰說的那些話。
銀子流向了北境，卻沒有進入肅王的賬目。
那些銀子去了哪裡？
被誰拿走了？
用在什麼地方？
他想起蕭承璟，想起他們少年時一起在禦書房讀書的日子。
蕭承璟比他小一歲，生得卻比他高半個頭，騎射功夫也比他好，先帝在世時常常誇讚，說這個侄子有乃父之風。
蕭景琰那時候心裡更多的是親近，蕭承璟是他為數不多的玩伴，在那些孤獨的宮廷歲月裡，其他皇子都不喜歡和他一起玩兒，隻有這個堂弟願意看他畫畫，陪他去禦花園捉蛐蛐，然後一起挨先生的板子。
登基那年，他封蕭承璟為肅王，賜節鉞，鎮守北疆。
因為他信任他。
他把大梁最北邊的防線交到這個堂弟手裡，相信他會替自己守住那道門戶。
可現在，那些銀子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紮得他隱隱作痛。
他不信蕭承璟會背叛他，可鐵證如山，他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了。
“孫德海。”他開口。
孫公公連忙上前：“奴才在。”
“去請皇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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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謝昭來的時候，蕭景琰還站在窗前，姿勢跟方才一模一樣，她進門時腳步放得很輕，走到他身後站定，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蕭景琰轉過身來，把手裡的供詞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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