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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的聲音有些沙啞。
“諸位口口聲聲說皇後娘娘不該站在朝堂上，說祖宗規矩，牝雞司晨，老臣就問一句——皇後娘娘站在朝堂上這半年多，她做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
王崇古繼續道：“她在江州查出了案子，斬通判，她修堤壩、安民心，走的時候江州的百姓給她送了萬民傘！萬民傘！諸位在朝為官這麼多年，有誰收到過百姓自發湊錢做的萬民傘？！”
殿中一陣沉默。
王崇古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她查戶部的賬，查出了周延貪墨幾百萬兩銀子的事，把那個在朝中經營了二十多年的蛀蟲連根拔起，諸位捫心自問，這些事換了你們去做，能做到嗎？”
有人低下頭去，有人別過臉，可最終沒人站出來。
王崇古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老臣不是說要廢了祖宗規矩，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皇後娘娘是個女子不假，可她在江州做的事、在戶部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沒有半點私心，這樣的人，就因為她是女子，就要把她趕回後宮去，讓她從此不許再過問朝堂之事——諸位，這公平嗎？”
“這真的，對百姓好嗎？”
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淮跪在地上，側過頭看著王崇古，目光複雜，可什麼都沒說，隻是垂下眼去。
王崇古說完這些話，轉過身朝蕭景琰行了一禮，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沒有替謝昭求情，沒有說皇後應該繼續留在朝堂上，他隻是說了幾句公道話，可這幾句話，在這滿朝文武都恨不得把謝昭趕出奉天殿的時候，顯得格外珍貴。
謝昭站在殿中，看著王崇古退回人群裡的背影。
這個一個多月前在朝堂上撞柱彈劾她牝雞司晨的老禦史，被她氣得臉色鐵青、堵得說不出話的迂腐老頭，此刻竟然站出來替她說話。
而宰相王淮，或者說，帝師，此刻卻跪在地上請她回宮。
朝堂上的局勢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王淮要的是朝堂穩定、規矩不亂，要的是他宰相的權威不被挑戰，一個女子站在朝堂上，本身就是對他權威的挑戰，他當然要趁這個機會把她趕出去。
王崇古不一樣，這個老禦史雖然迂腐頑固，可他心裡有一杆秤，那杆秤上稱的不是利益，不是站隊，是對錯，是民心。
王崇古的話雖然讓殿中的議論聲小了一些，可並沒有讓那些反對的聲音完全消失。
更多的人還是在不依不饒，說皇後不該站在這裡。
謝昭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王崇古說得對，可她也知道王淮說得對，這是禮法，是幾百年來沒有人敢挑戰的東西。
她一個人，怎麼跟幾百年的規矩對抗？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心疼，他張了張嘴，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陛下，臣有本奏。”
又一個官員站了出來，是沈知意的父親，太傅，沈文崇。
此人六十來歲，麵容清瘦，須發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高勁兒。
他是太子太傅，雖然太子早夭，可這個頭銜一直掛著，在朝中說話分量不輕，再加上沈家作為世家清流，一直以家教森嚴，家風清正自居，平日裡不怎麼摻和朝堂上的事，可今日卻站了出來。
“沈卿請講。”
蕭景琰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崇文朝蕭景琰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看著謝昭，目光不算淩厲，可那裡麵有一種審視，又像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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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在江州做的事確實令人佩服。”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教書先生的從容，“可老臣想問娘娘一句，您覺得您站在這裡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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