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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的屍體被拖下去的時候，殿中安靜。
謝昭站在原地，看著那攤血從盤龍金柱的根部一直延伸到殿門口，在漢白玉地麵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
兩個侍衛彎腰用清水衝刷，血水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下滲，怎麼衝都衝不乾淨，留下一片淡淡的粉紅，像是什麼東西永遠刻在了那裡。
殿中沒有人說話，可沉默比任何聲音都更有壓迫感。
謝昭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周延臨死前說的那些話像一把刀，把這半年多來所有人心裡那層窗戶紙捅了個稀爛。
皇後就是謝大人，謝大人就是皇後。
這個所有人心知肚明卻誰都不肯說破的事實，此刻攤在滿朝文武麵前，再也遮不住了。
“皇後娘娘……她怎麼能上朝？”
“這是牝雞司晨啊！祖宗規矩都不要了嗎？！”
“我就說那位謝大人怎麼看著不對勁，原來是個女子！”
“一個女人查什麼案子？管什麼戶部？這不是笑話嗎？”
“那她代戶部尚書這事怎麼辦？能讓一個女人管著朝廷的錢袋子？”
“武周之禍......武周之禍！！陛下這是要把大梁的江山拱手送給一個女人嗎？！”
謝昭站在那裡，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
她沒有辯駁，因為她不知道該從何辯起。
她該站在朝堂上？
可她確實是個女子。
她不該插手朝政？
可她在江州查案救了數萬災民，她查戶部賬目揪出了周延這個蛀蟲，她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
怎麼這些在“女子”二字麵前忽然就變得不值一提了。
好像她做過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個女人，不該站在這裡。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荒謬又無力。
她想起方才周延指著那些官員罵的那些話。
“你們不是自詡清流嗎？不是說後宮不得乾政嗎？可你們看看自己，一個個跪在她麵前，一個個替她說話，一個個跟在她屁股後麵搖尾巴！”
周延是貪官，是賣國賊，是死有餘辜的罪人。
可他說的那些話，竟然也讓她無從反駁。
祖宗規矩......
殿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已經沒有人記得今日是來審理周延案子的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在她那個不該被揭開的身份上。
謝昭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有的人避開她的視線低下頭去，有的人迎上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鄙夷，還有的人麵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王淮站了出來。
他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站定，朝蕭景琰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麵向群臣，聲音送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諸位，周延已經伏誅，他的案子大理寺自會繼續審理，那些貪墨的銀兩、勾結的外敵、經手的賬目，都要一一查清楚，可今日的事，老夫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殿中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王淮的目光落在謝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皇後娘娘以欽差身份離京查案，此事老臣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江州的案子辦得漂亮，戶部的賬查得清楚，周延的罪證確鑿，這些老臣都看在眼裡。”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可規矩就是規矩。”
這話說出來，殿中不少人點頭。
王淮的聲音沉了下去：“皇後娘娘再有能力，也不能壞了祖宗規矩，後宮不得乾政，這是鐵律，一代一代傳下來，沒有哪一朝哪一代廢過，為什麼？因為規矩一壞，朝綱就亂了，朝綱一亂，江山就不穩了，這個道理不用老夫多說，在座的諸位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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