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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天還沒亮透，奉天殿外已經站滿了人。
今日是大理寺奉旨公開審理周延一案，三品以上官員必須到場旁聽，五品以下按序列旁聽，整個奉天殿從禦階下一直擠到殿門口，黑壓壓全是人。
謝昭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她穿著那身緋色官袍站在人群最前麵，身側是宰相王淮，身後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官員們。
王淮今日罕見地沒有拄拐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奉天殿緊閉的大門上，麵色肅然。
執事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晨光中響起：“陛下駕到——百官入朝——”
奉天殿的大門緩緩打開，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站定，謝昭走到自己的位置站住，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蕭景琰。
他今日穿著明黃龍袍，十二旒冕冠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帶人犯！”
大理寺卿王彰的聲音在殿中回蕩。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兩個侍衛押著一個人走進來。
周延穿著皺巴巴的囚服，發髻散亂，臉上憔悴，他被按著跪在殿中。
王彰走到他身側，展開卷宗，聲音朗朗：“周延，你貪墨軍需銀兩、勾結江州通判周顯私吞賑災款項、派人截殺欽差、要挾戶部郎中鄭書替你頂罪，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可認罪？”
周延跪在那裡，抬起頭看著王彰，又看了看殿中那些同朝為官多年的麵孔，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笑容很奇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認。”他開口，聲音沙啞，可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殿中一陣騷動。
誰都沒想到周延會認得這麼乾脆，沒有狡辯，沒有推脫，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臟水往別人身上潑，就一個字，認。
王彰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配合，愣了一下才繼續往下念：“那些貪墨的銀兩，你都用在了何處？”
“一部分在京中置了宅子田地，一部分存在錢莊裡，還有一部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蕭景琰身上。
“給了北狄。”
此言一出，殿中徹底炸了鍋。
“北狄”兩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水裡，激起千層浪。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著周延破口大罵。
周延跪在那裡，任由那些聲音把他淹沒，嘴角始終掛著那抹笑。
“周延！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勾結外敵？！”一個老禦史站出來，聲音氣得發抖，“你這是賣國！是叛徒！是——”
“賣國？”周延打斷他，抬起頭盯著那個老禦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本官就是賣國了又怎樣？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很，可這些年收過本官銀子的，在座的難道少嗎？站出來說幾句啊！”
“要不是你們大開方便之門，這銀子能滑溜溜的就到人家手裡嗎？！”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那些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不說話了，有的垂下眼，有的別過臉，有的往人群後麵縮了縮。
周延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嗤笑一聲，笑聲不大，可在安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怎麼不說話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謝昭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方才還罵得義正詞嚴的人，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周延，你方才說那些銀子給了北狄，給了誰？中間人是誰？”
周延抬起頭，迎上蕭景琰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盯著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年輕皇帝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換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陛下想知道，”他開口，聲音沙啞，“那臣就告訴陛下，給了北狄王的侄子，耶律齊，中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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