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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開口的消息在朝堂上傳開時，已經是第三日的事了。
謝昭坐在乾清宮偏殿的書案前，麵前攤著王彰連夜送來的審訊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讓她在意的，是周延供詞裡反複出現的一句話，銀子走的是軍需名目，若有人追查，就把臟水潑到肅王身上。
這是周延給自己留的後路，也是他給蕭景琰挖的坑。
他太了解蕭景琰了，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帝對肅王蕭承璟有著怎樣的感情，也知道一旦那些銀子跟肅王扯上關係，蕭景琰必然會陷入兩難。
信，則兄弟反目；不信，則證據在前。
無論選哪條路，都是輸。
謝昭放下那疊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苦澀的滋味在舌尖上漫開，她皺了皺眉，把茶盞擱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
花瓣已經落了大半，隻剩幾簇金燦燦的還掛在枝頭，在晨風裡搖搖晃晃，像是不肯認輸似的。
她盯著那幾簇花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疊審訊記錄。
周延的供詞裡還有一個細節讓她在意——那個中間人。
銀子從戶部出去之後，到了邊境要有人接手，有人轉手，有人最終交到耶律齊手裡。
這麼大的一筆銀子，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有人在中間經手。
可周延咬死了不說，王彰用了刑他也不開口，隻是翻來覆去地說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每次都是他來找我，我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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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像是在推脫，可謝昭覺得周延說的是實話。
那個中間人做事如此謹慎，連跟他打了三年交道的周延都不知道他的底細，說明這個人比周延藏得更深，手段更高明。
她正想著，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蕭景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沿還冒著熱氣。
他把碗擱在她手邊，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疊審訊記錄，眉心微蹙。
“看完了？”他問。
謝昭點了點頭，端起那碗藥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炸開，她皺了皺眉，伸手去夠桌上的蜜餞。
蕭景琰已經把碟子推到了她手邊。
“王彰那邊還在審。”蕭景琰靠在椅背上，“周延的嘴很硬，那個中間人的事他死活不肯說。”
謝昭咽下蜜餞，把碗放下，拿起那疊審訊記錄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行字：“陛下有沒有注意到，周延說那個中間人每次來找他，都是在京城，不是在邊境，這說明那個人常年在京城活動，對朝堂的事很熟悉，甚至可能就是朝堂上的人。”
蕭景琰的手指停了下來，眉心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朝中還有人跟周延勾結？”
謝昭沒有立刻回答，把那些線索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臣妾隻是猜測。”她放低了聲音，“可若那個中間人真的在朝中，那他藏得比周延深得多，周延出了事他還在暗處，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
蕭景琰沉默片刻。
“那些銀子流向北境，不是承璟在跟周延勾結，是耶律齊在給周延挖坑，讓他把臟水潑到承璟身上，好讓我們兄弟反目。”
謝昭聽著他的話，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些。
她沒有接話，因為她知道蕭景琰還有話要說。
果然，蕭景琰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可朕還是想不通，那些銀子在邊境轉手，承璟作為鎮守北疆的藩王，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就算銀子沒有進他的軍需賬目，可那麼大筆的銀兩從邊境過，他的探子不可能一無所知，他沒有上報，要麼是他根本不知道，要麼是他知道了卻沒有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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