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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的鐘聲還在宮牆間回蕩，謝昭跟著蕭景琰走過長長的宮道，日光落在漢白玉欄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她的左臂還在隱隱作痛，方才在殿中站了那麼久，又跟沈崇文辯了那麼一場，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胡亂裝上，每走一步都覺得累。
蕭景琰走在她身側，腳步放得很慢，像是在遷就她。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隻是把腳步放得更慢了些。
“陛下是去乾清宮？”謝昭問。
蕭景琰搖了搖頭，聲音比在朝堂上柔和了許多：“先去看看鄭書，周延的事他出了大力，如今案子結了，朕得親自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安心養傷。”
謝昭點了點頭，心裡對蕭景琰這個安排是滿意的。
鄭書從鬼門關爬回來，又把周延的罪證整理得明白，沒有他，今日朝堂上那一仗她打不贏。
如今塵埃落定，是該給他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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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宮道往乾清宮方向走了一段，又拐進一條更窄些的宮道。
兩側是高高的宮牆，牆頭上偶爾探出幾枝枯黃的樹枝，在風裡輕輕搖晃。
這條宮道通往乾清宮後殿的偏院，鄭書就安置在那裡養傷，太醫每日來換藥。
偏院的門虛掩著，沈鷹站在門口，見兩人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蕭景琰擺了擺手，推門進去。
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鄭書半靠在榻上，腿上還纏著夾板，額角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看著比前幾日精神了些，可臉色還是白得厲害，手裡攥著一本賬冊翻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蕭景琰和謝昭進來，連忙撐著要起身。
“別動。”蕭景琰幾步走過去，“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鄭書不敢違逆，隻好靠在引枕上，可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緊張，又帶著幾分期盼。
蕭景琰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謝昭站在他身側：“鄭書，周延的案子今日已經審結了，他當堂認罪，撞柱身亡。”
鄭書愣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極了，有釋然，有恍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纏著白布的手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死了好，”他開口，聲音沙啞，“死了乾淨，死了就再也不能禍害人了。”
謝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酸澀。
蕭景琰繼續道：“你在戶部這些年經手的那些賬目，朕已經讓人重新核查過了，除了周延要挾你頂罪的那一筆，其餘的都沒有問題，朕說過，你幡然悔悟，將功折罪，說話算話，你官複原職，仍留戶部任用。”
鄭書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掙紮著要起身磕頭，蕭景琰按住他的肩膀沒讓他動，可他的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淌下來了。
“陛下……臣……”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臣罪該萬死，陛下不殺臣，還讓臣官複原職，臣實在是無以為報……”
蕭景琰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說客套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你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戶部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去做，王崇古接任尚書，你在他手下好好乾，別再讓人拿捏了。”
鄭書用力點頭，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可眼淚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他這輩子哭過很多次，為婉娘哭過，為孩子們哭過，為那些找不齊的藥材哭過，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哭得像個孩童。
謝昭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正要開口說幾句安慰的話，左臂的傷處忽然傳來一陣鈍痛，她皺了皺眉，右手下意識按住左臂，手指微微收緊。
蕭景琰注意到了她這個小動作，站起身走到她身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頭看著她，眉心蹙了起來：“今日在殿中站了那麼久，傷處怕是腫了，朕讓太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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