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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汐的閨房在王府最深處，要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再走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才能到。
這條路沈知意從小走到大，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幼時她常來，兩個人一起讀書、下棋、說話，一待就是一整日。
後來年歲漸長，來往的次數少了，可那份親近卻從未淡過——這京城裡，能讓她毫無顧忌地說幾句真心話的，也就隻有雲汐了。
雲汐是肅王蕭承璟的親妹妹，但雖說正經的郡主，王爺嫡長女，可在王府裡，卻像個透明人。
肅王襲爵時，朝廷按例給了郡主封號，可那個封號不過是一紙文書，換不來父親的青眼，於是也就換不來旁人的尊重，再加上她從小體弱，三天兩頭地請太醫，王府的下人們背地裡議論，說這位郡主怕是養不大。
可她還是長大了，安安靜靜地長大了，像牆角一株沒人澆水的花，自己掙紮著從石縫裡鑽出來，開得不算絢爛，可那幾分清冷的風骨，倒是讓旁人學都學不來。
沈知意走進院子時，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昏昏黃黃的，在風裡輕輕晃。
丫鬟書兒提燈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回頭小聲說：“小姐，郡主這幾日身子又不爽利，白日裡咳了好幾回，太醫來看過，說是換季的緣故，開了方子，卻也是沒能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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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聽著，腳步又快了些。
雲汐的身子她是知道的，打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換季必病，入冬更甚。
這些年請了多少太醫，吃了多少藥，始終不見斷根。
她在廊下站定，丫鬟進去通傳，片刻後簾子掀開，露出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帶著笑意，無論看過多少次，都能狠狠地驚豔到沈知意。
蕭雲汐穿著月白色的寢衣，外頭罩了件藕荷色的半臂，墨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
她生得極美，卻不是那種豔麗張揚的美，而是一種清冷出塵的美，像是山巔終年不化的雪，又像是深冬寒塘裡的一枝素梅。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隻是眉眼太淡，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仿佛風一吹就會化作雲霧散去。
那雙眼睛，清清亮亮，像山澗裡流出來的水，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沈知意每次見她，都要在心裡感歎一句，這樣的人物，她爹真是有眼無珠！
感慨完後再罪過罪過，沒有冒犯的意思，這些年，次次如此。
“知意姐姐？”雲汐的聲音也清清淡淡的，像泉水敲在石上，帶著幾分意外，“這個時辰了，你怎麼來了？”
沈知意走進去，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雲汐的閨房跟她的人一樣素淨，沒什麼多餘的擺設，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筆意疏淡，還是沈知意親自臨摹的不知署名的畫作。
角落裡擱著一隻青瓷瓶，插著幾枝枯枝。
書案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旁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
整個屋子透著一股冷浸浸的意味，像是主人刻意把自己跟這喧囂的塵世隔開了。
沈知意摸了摸茶杯：“呀，這都涼透了，王府隻剩你一個正經主子，怎得還如此怠慢你？還有那枯枝！”
“好姐姐，不過是我最近愛看這意趣兒罷了，沒人怠慢我。”
丫鬟端了熱茶上來，蕭雲汐在對麵坐下，目光在沈知意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了然的笑意：“出什麼事了？臉這麼紅，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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