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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下眼，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這幾日身子不太爽利，就不去了，姐姐先去吧，我等過些時候再說。”
沈知意這才想起剛剛丫鬟的歎氣，她注意到蕭雲汐的臉色確實不太好，比平日更蒼白了幾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方才隻顧著自己說，竟沒注意到這些。
她站起身走到蕭雲汐麵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指尖觸到的皮膚涼得不像話，像是深秋的井水。
“是不是又犯了寒症了？”沈知意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責，“我怎麼就沒注意到，你就由著我說了這麼多話，也不知道打斷我。”
蕭雲汐握住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比沈知意的更涼，骨節分明，指腹因為常年握筆磨出了一層薄繭。
“沒那麼嬌氣，就是換季有點咳，太醫來看過了，開了方子吃著呢。”蕭雲汐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些，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你難得來一趟，我總不能把你往外趕。”
沈知意哪裡肯信，轉頭就去問丫鬟有沒有煎藥，又問太醫開了什麼方子，吃了幾日了，咳得厲害不厲害，夜裡睡不睡得著......
一疊聲地問，連珠炮似的，問得蕭雲汐哭笑不得。
“知意姐姐，”蕭雲汐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審我的，竟是要來我這裡，做那沈欽差了嗎？”
沈知意被她這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瞪了她一眼，到底還是在椅子上坐下了。
丫鬟端了煎好的藥來，蕭雲汐接過碗，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藥苦，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在喝一盞再尋常不過的茶。
喝完把碗擱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沈知意，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沈大人~”
沈知意看著她這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心裡那股氣怎麼都順不下去，可也知道再說下去也沒什麼用，雲汐這個人從小就這樣，疼了不說，苦了不叫，什麼都往肚子裡咽。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說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事。
沈知意把這幾日府裡的趣事講給她聽，說母親養的貓又爬上了房梁下不來，說弟弟在學堂裡跟人打架被先生罰抄書，說蘭佩那丫頭又把她的胭脂打翻了，絮絮叨叨，像在跟蕭雲汐彙報這些日子的瑣碎。
蕭雲汐聽著，偶爾笑一下，偶爾接一兩句話，聲音清清淡淡的，像風吹過竹林，句句都在點子上。
不覺已是二更天，沈知意站起身要走，蕭雲汐讓丫鬟拿了燈籠來，送她到院門口。
月光下，蕭雲汐站在門檻邊，一襲月白寢衣，墨發垂腰，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清冷出塵，不沾半點人間煙火氣。
沈知意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悵惘，雲汐往年也是愛與她說些瘋話的，說文章，說策論，說她父親的忽視，說若她——是個男子......
可自從老王爺去世後，雲汐也不再爭這些了。
雲汐的才華，若是男子，是要在朝堂上大放異彩的，便是女子，若身子骨爭氣些，也不至於困在這深宅大院裡，日日與藥罐子為伴。
沈知意站在門檻邊，回頭看了她一眼，月色下的蕭雲汐瘦得像一枝經了霜的竹，風一吹就會折斷似的。
“你好生歇著，過幾日我再來看你。”沈知意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把藥吃了，別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
蕭雲汐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知道了知意姐姐，路上小心。”
沈知意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出院門。
燈籠的光漸漸遠去，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廊下安靜下來，隻剩風穿過枯枝的簌簌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的敲在人的心口。
蕭雲汐站在門檻邊沒有動。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翻飛，鬢邊的碎發貼在臉上，她伸手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垂下手，指尖微微發顫。
她仰起臉，望著天邊那輪明月，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副眉眼照得越發剔透，像冰雕玉琢，好看得不真實。
皇後，謝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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