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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把桌上的賬冊摘要整理好，推到他麵前，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麵是她昨夜寫的幾條建議，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她把那張紙遞給王崇古，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王大人，這些是我這幾日看賬時想到的幾條建議，您看看有沒有用。”
王崇古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遍。
上麵寫著幾條關於清理戶部賬目的具體建議，比如先從今年的賬目查起，因為時間近線索多，比如讓鄭書負責核對文號，因為他過目不忘，比如每查完一批賬目就及時歸檔，免得搞混了。
他看完之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又帶著幾分佩服：“娘娘這些建議，老臣都記下了，尤其是讓鄭書負責核對文號這一條，老臣之前怎麼沒想到？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用在查賬上，簡直是天賜的寶貝。”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鄭書的傷怎麼樣了？”
“太醫說再養幾日就能下地了，”謝昭答道，“等他好利索了，就讓他來幫您。”
王崇古點了點頭，臉上那層憂慮的神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那就好，那就好。”
謝昭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鬆了一些，也就沒有再繼續說那些沉重的話題。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把戶部這幾日要做的事一一捋了一遍。
王崇古說著說著，忽然提起鄭書：“娘娘，鄭書單放在賬房實在太可惜了，老臣想等他的傷好了，把他從郎中提起來，專門負責審核各地報上來的公文，那些公文五花八門，有的寫得清清楚楚，有的寫得亂七八糟，鄭書看一遍就能記住，哪個地方的賬目有問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謝昭聽著，點了點頭：“王大人這個安排很好，鄭書雖然膽小，可辦事認真，交到他手裡的事，一定能辦好，隻是他畢竟是從犯，雖然陛下免了他的罪責，可朝堂上那些嘴未必會放過他，您把他提起來，會不會有人彈劾？”
王崇古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彈劾？讓他們彈劾去，老臣在都察院待了十幾年，彈劾別人是家常便飯，鄭書有本事就該用，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愛說什麼說什麼。”
謝昭被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逗笑了，這個人一旦認定了誰就會死心塌地，當初他彈劾她的時候毫不留情，如今替她說話也毫不含糊。
她正要說什麼，王崇古又開口了：“除了鄭書，老臣還想再挑幾個年輕人，周延手下那些人，老臣信不過，可朝廷的事務不能停，老臣得培養自己的人，慢慢把他們換上。”
謝昭立刻想起了一個人：“王大人，您可知道戶部有個叫趙章的？”
王崇古想了想，搖了搖頭：“趙章？沒聽說過。”
“是去年的新科進士，在戶部當差還不到一年。”謝昭把趙章幫她挑賬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那年輕人辦事勤快，為人也正直，您若覺得合適，不妨多留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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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聽完，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答應，隻說會去看看，謝昭知道他做事謹慎，不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用人，也就不再提了。
窗外的日光漸漸移到了正中，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謝昭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王崇古點了點頭：“王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戶部的事您多費心。”
王崇古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娘娘慢走，老臣送您。”
謝昭擺了擺手，讓他留步，自己推門出去了。
戶部門口的石獅子上那層霜已經化儘了，日光落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戶部的爛賬總要一點一點清理，急不得。
她沿著宮道往回走，走到宮門口時，一個小內侍小跑著迎上來，手裡捧著一隻錦盒，氣喘籲籲地說：“娘娘，陛下讓奴才把這個送來。”
謝昭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碟桂花糕，還冒著熱氣，上麵擺著一枝金燦燦的桂花，她愣了一下，問那小內侍：“陛下怎麼知道我從戶部回來了？”
小內侍撓了撓頭：“陛下不知道，陛下說娘娘從戶部回來肯定餓了，讓奴才在這兒等著，等娘娘回來就把點心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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