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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聽著他的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垂下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陛下呢？陛下愛吃什麼，愛看什麼書，高興了喜歡去哪兒，難過了喜歡做什麼？”
蕭景琰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盞燈想了想，嘴角彎了一下：“朕倒是不愛吃甜的，可朕小時候在宮裡吃過一種糖瓜，是民間進貢來的，甜而不膩，朕很喜歡，可後來那個做糖瓜的匠人老了，手藝沒人繼承，就再也吃不到了。”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朕愛看山水畫，不愛看那些講治國理政的書，先生讓朕讀《資治通鑒》，朕總是讀不進去，翻兩頁就走神，想著畫裡的山水，畫裡的人。”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朕小時候的先生總說朕不成器，說皇子們都讀《資治通鑒》，就朕一個人偷偷畫畫，先帝也說過朕，說朕的心思不在江山社稷上，朕當時覺得他說得對，朕的心思確實不在那兒，朕隻想畫畫，把天下最美的山水都畫下來。”
謝昭安靜地聽著，她想起那夜的夢境，他蹲在角落裡抱住她說他不想當皇帝，想畫畫，想下棋，想去江南看荷花，他說他不行。
她那時候覺得他是害怕，可此刻聽他這麼說，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害怕，他是真的不想，他喜歡的東西跟做皇帝沒有半點關係，可命運偏偏把他推到了那個位置上。
“朕喜歡畫畫。”蕭景琰繼續道，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山水、花鳥、人物，隻要拿起筆，朕就覺得什麼都忘了。”
謝昭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些安慰的話他說不定已經聽過無數遍了，說得再多也不過是重複。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蕭景琰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謝昭的手指上有薄繭，是握筆磨出來的，蕭景琰的指腹也有薄繭，是拉弓磨出來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處，誰都沒有覺得不舒服。
“阿昭。”蕭景琰忽然開口。
謝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今日在朝堂上，你站在殿中跟沈崇文辯論的時候，朕在上麵看著你，覺得你好像在發光。”他頓了頓，“不是客套的誇讚，是朕真的那麼覺得，你站在那裡，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把那些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的老學究說得啞口無言，朕在上麵看著，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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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驕傲的是，朕的皇後這麼厲害，心疼的是，你本來不用受這些委屈。”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你本可以在後宮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賞花、喝茶、做針線，什麼都不用操心，可我偏偏那麼沒用......”
謝昭搖了搖頭，聲音很輕：“臣妾不覺得委屈，臣妾選這條路的時候就知道不好走，可臣妾不後悔，江州的災民、戶部的爛賬、周延那個蛀蟲，沒人去查就永遠在那兒爛著，陛下的頭痛，臣妾也想為你做些什麼。”
蕭景琰忽然鬆開她的手，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彎下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這個擁抱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樣，不是克製隱忍的試探，是實實在在的擁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落在她頭發上，謝昭伸手環住他的腰，手指攥著他的衣袍，攥得緊緊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窗外的日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從亮堂的金色變成柔和的橘色，又從橘色變成昏黃，最後隻剩下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把整間屋子映得朦朦朧朧。
不知過了多久，蕭景琰終於鬆開她，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從眼底溢出來，怎麼都擋不住。
“餓不餓？”他問。
謝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蕭景琰笑了一聲，鬆開她直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孫德海，傳膳。”
孫公公在外頭應了一聲，腳步飛快地去了。
謝昭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被他握過的那隻手，手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把手縮進袖子裡，攥了攥。
晚膳擺在外間，幾碟小菜，一碗熱湯，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誰都沒說話，可是不冷清。
吃完了，謝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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