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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時，天已經徹底暗了。
沈知意從車上下來，夜風吹過來，裹著初冬的涼意，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貼在臉上，她伸手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肅王府”三個字在燈籠的光暈裡若隱若現，筆畫沉穩有力。
這府邸的主人，如今正駐守在北疆，與風沙為伴。
肅王啊......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往裡走。
門房認得她，連忙躬身行禮，一邊在前頭引路，一邊賠著笑道：“沈小姐來得巧，郡主這幾日精神好了許多，白日裡還在院子裡走了走。”
沈知意聽著，心裡稍稍安了些，可腳步還是沒慢下來。
穿過垂花門，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一盞一盞，昏昏黃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想起小時候來這兒，總愛跟雲汐在廊下追逐，丫鬟們在後麵追著喊，她們充耳不聞，隻顧著笑。
那時候雲汐的身子還沒這麼弱，跑起來比她還快，總是她追在雲汐後麵，雲汐就回過頭來衝她笑，笑得眉眼彎彎，像三月的桃花。
那些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如今雲汐連院子都很少出，太醫說她底子太薄，隻能慢慢養著，可養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好到哪裡去。
丫鬟翠屏在門口候著，見她來了，連忙掀簾子，一邊往裡讓一邊壓低聲音道：“沈小姐，郡主今日心情不錯。”
沈知意點了點頭，彎腰跨過門檻。
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蕭雲汐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外頭罩了件藕荷色的半臂，墨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沈知意，嘴角彎了起來，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像山澗裡流出來的泉水。
“知意姐姐，”她放下手裡的書，示意沈知意在榻邊坐下，“外頭冷吧？翠屏，再添個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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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沈知意在榻邊坐下，打量著蕭雲汐的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嘴唇有了點血色。
翠屏端了熱茶上來，沈知意接過抿了一口，斟酌著措辭。
她本來是來找雲汐說皇後娘娘的事的，可此刻坐在這裡，看著雲汐這副模樣，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雲汐身子不好，這些事說了也是讓她操心，不如不說。
可蕭雲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手裡的書，靠在大迎枕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知意姐姐，有話就說吧，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
沈知意被她這一句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盯著手裡的茶盞看了片刻，才開口：“雲汐，你聽說了嗎？朝堂上的事。”
蕭雲汐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聽說了，陛下讓王崇古做了戶部尚書。”她說著，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那個戲本子，怕是要加戲了。”
沈知意被她說得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趕緊垂下眼，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雲汐，”她放下茶盞，聲音低了些，“我還是想去見皇後娘娘。”
蕭雲汐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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