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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的女兒長什麼樣，周延記不清了。
隻記得拜堂那天，他穿著大紅吉服，牽著紅綢，跨過馬鞍，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父親坐在高堂上，終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沒有欣慰，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母親坐在父親身側，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賓客滿堂，觥籌交錯，喧鬨聲幾乎把房頂掀翻了。
他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別人的婚禮，熱鬨是他們的，喜慶是他們的，前程似錦也是他們的。
他什麼都不是，他隻是一個空心人，被一層光鮮亮麗的皮囊裹著，走在人群裡，看著跟活人一模一樣，可裡頭是空的，風一吹就嗚嗚響。
洞房花燭夜，他坐在喜床邊上，新娘蓋著紅蓋頭，安安靜靜地等著他揭開。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紅綢的那一瞬，忽然想起小桃的臉，圓圓的，一笑有兩個酒窩，傻乎乎的，會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他的手指像被燙了一下，縮了回來。
新娘子還在等，他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了蓋頭。
那張臉不是小桃的，是尖尖的，眉眼精致，妝容得體，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羞怯，又有幾分打量，周延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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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們都一樣，母親是這樣，秦氏是這樣，眼前這個新娘子也是這樣。
那人是小桃死後不久找上他的。
那天他下了衙，在街上走著走著，不知怎麼就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儘頭站著一個黑衣人，看不清麵目，聲音低沉，那人問他：“你想要什麼？”
他想了想，說：“我想要權利，想要財富，想要掌控自己想掌控的一切。”
那人笑了，笑聲沙啞：“好，我幫你。”
從那天起，一步一步，他不再是周延，不再是那個在府裡被忽視的周延。
他是戶部尚書，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是周延。
他貪墨，他結黨，他把朝廷的銀子一筆一筆流向北境，流向耶律齊的口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知道有朝一日東窗事發，等待他的是什麼。
可他不在乎。
他什麼都有了，銀子、宅子、官職、名望，綾羅綢緞，珍饈美味，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可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心裡那個洞越來越大，風灌進去，嗚嗚地響，他拿什麼都不填滿。
他想起小桃的臉，圓圓的一笑有兩個酒窩，說少爺你歇歇。
他想起大哥遞過來的酸梅湯，大哥最喜歡酸梅湯，可每次都願意分給他。
他想停下，可他停不下來，一閉上眼就看見小桃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的樣子，看見大哥站在院門口朝他笑說等我回來給你帶山楂糕。
他隻能繼續往前走，走到黑，走到頭，走到再也走不動為止。
謝昭抓到他那天，他跪在大理寺的牢房裡，看著那扇高處的巴掌大的小窗，忽然覺得渾身都輕了。
終於結束了，他想，不用再裝了，不用再算計了，不用再在那些觥籌交錯裡假裝自己是個人了。
他以為他會害怕，可他沒有，甚至連遺憾都沒有。
他這一輩子做了那麼多事，好的壞的，對的錯的，沒有一件是他真正想做的。
他想娶小桃，讓她每天給他做糖酥，可這件小事他都沒做到，其他的還有什麼好說的？
可那些人站在朝堂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光看著他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不甘心。
憑什麼？
他跪在那裡，聽著那些義正詞嚴的指責，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你們有什麼資格罵我？
你們誰的手是乾淨的？
王崇古，你彈劾過我多少次，你自己屁股底下就乾淨了？
沈崇文，你口口聲聲規矩禮法，你家的那些破事要不要我抖出來給大家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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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六百一第（
）完啼初鳴鳳卷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