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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知意天不亮就醒了。
窗紙上還灰蒙蒙的，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的枝丫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從遠處傳來，細細碎碎的，像是在試探春天還有多遠。
她躺在榻上，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許久，把昨夜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的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著差不多了，才翻身坐起來。
蘭佩端著熱水進來，見她已經起了，有些意外：“小姐今兒個怎麼這樣早？奴婢還想著讓您多睡會兒呢。”
一邊說著一邊把銅盆擱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
沈知意接過帕子敷在臉上，熱騰騰的水汽蒸上來，把殘存的睡意驅散了大半。
她擦了臉，把帕子遞回去，坐到妝台前由著蘭佩替她梳頭。
蘭佩手巧，三兩下就梳好了一個簡潔的發髻，又問她今日想穿哪件衣裳。
沈知意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想了想，說：“那件鵝黃的，配那條月白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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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應了一聲，去箱籠裡翻衣裳，一邊翻一邊嘀咕：“小姐今日是要出門？”
沈知意沒有答，隻是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把鬢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
梳洗完畢，她用了幾口粥，便坐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
窗外已經大亮了，日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那張信箋上，把紙麵上的紋理照得清楚，她提起筆，筆尖蘸了墨，懸在紙麵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她想了又想，寫得太熱情了怕顯得輕浮，寫得太冷淡了又怕讓人覺得她不過是一時興起。
她咬了咬唇，終於落筆，寫了幾行字——
“臣女沈氏知意，久聞皇後娘娘之事，心甚仰慕，懇請娘娘賜見一麵，若娘娘公務繁忙，臣女不敢強求。”
寫完她放下筆，把那頁紙拿起來端詳了一遍，字跡工整，語氣也得體她點了點頭，把信箋折好，放進信封裡，又在外封上工工整整寫了“呈皇後娘娘”幾個字，這才叫來蘭佩。
蘭佩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麵的字，眼睛瞪得溜圓：“小姐，您這是要給皇後娘娘遞帖子？”
沈知意點了點頭，聲音也壓得低了些：“送去宮裡，交給坤寧宮的人，就說沈氏知意，求見皇後娘娘。”
蘭佩捧著那封信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小姐，皇後娘娘會接見您嗎？奴婢聽說，皇後娘娘每日忙得很，又是朝堂又是戶部的。”
沈知意被她這一句說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她沒反駁，因為蘭佩說的是實話，她確實隻是太傅府的一個閨閣女子，既沒有官職在身，也沒有替朝廷做過什麼大事，皇後娘娘憑什麼見她？
可她還是想試一試。
“送去吧，”她說，“成與不成都無妨，總歸是我的一份心意。”
蘭佩點了點頭，把信封揣進袖子裡，小跑著去了。
沈知意站在窗前，望著蘭佩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想，皇後娘娘應該不會見她的吧？
可心裡又有那麼一點點期盼，萬一呢？
萬一皇後娘娘願意見她呢？
她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日頭從東邊移到了正中，才回過神來，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
那本沒寫完的戲本子還攤在桌上，墨跡已經乾透了，她提起筆，蘸了蘸墨，繼續往下寫。
她寫著寫著，忽然覺得筆下的這個人離她並不遙遠，就住在同一座皇城裡，走的是同一條宮道，呼吸的是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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