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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看著王崇古那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重新倒了一盞熱茶，推到他手邊。
“王大人，”她開口，“您知道江州的百姓送我那柄萬民傘的時候，有人說什麼嗎？”
王崇古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有人說那個姓謝的欽差，年紀輕輕就懂得收買人心，把江州的百姓哄得團團轉，給他送了萬民傘，好大的排場。”
“這些話我聽見了，可我沒往心裡去，因為我知道，我在江州做的事不是為了那柄傘，是為了那些災民能活下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崇古臉上：“王大人，您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麼？”
王崇古坐在那裡，嘴唇翕動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老臣是為了邊關將士能穿上冬衣，為了百姓們可以安穩過年。”
“那就夠了。”謝昭的聲音篤定，“您不是為了牌匾，不是為了讓人誇，您是為了那些等著銀子過年的人，那些人不會罵您，因為他們知道，沒有您在這兒頂著，他們這個年都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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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的眼眶終於沒忍住紅了，此刻聽見謝昭說的這些話，他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了，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娘娘，”他的聲音發顫，“老臣何德何能，能讓娘娘這般開導？老臣讀書讀書，到頭來連這點事都想不通。”
謝昭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他麵前，等他平複下來。
過了一會兒，王崇古止住了淚，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著謝昭，眼眶還紅著，可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許多。
“娘娘說得對，”他的聲音還有些澀，“老臣讓他們罵，銀子到手才是真的，至於名聲，去他的名聲！”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謝昭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再說什麼。
王崇古也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隻覺得渾身都鬆快了些。
窗外日光漸漸升高，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院子裡那兩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可不知怎的，看著卻沒那麼冷了。
王崇古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方才在街上聽見那些話時的狼狽模樣，越想越覺得丟人。
一把年紀了，被幾個老百姓的閒話嚇得想辭官，傳出去怕是能笑掉人大牙。
他轉過身看著謝昭：“娘娘，老臣想通了，這戶部的事老臣會繼續乾，該募捐的募捐，該清查的清查，至於那些閒話，愛誰說誰說去。”
謝昭點了點頭：“王大人能這麼想就好，不過您也別太累著自己，該歇的時候要歇，該吃的時候要吃，身子垮了什麼都是空的。”
王崇古應了一聲在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昨日記下的捐銀名冊，攤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看。
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認識，可他知道這些人是真心的想替朝廷分憂。
至於那些清流世家一毛不拔還要罵人的，他懶得理會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書辦探進頭來，小心翼翼道：“大人，翰林院的劉編修來了，說是來捐銀子的。”
王崇古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請他進來。”
那劉編修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袍，進門就給王崇古行了個大禮，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雙手呈上，說是自己這幾年的積蓄，雖然不多，聊表心意。
王崇古接過銀票，看了一眼數目，五百兩。
他抬起頭看著劉編修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青袍子，張了張嘴想說幾句客氣話，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劉大人高義，本官替朝廷謝過劉大人。”
劉編修連忙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又坐了一會兒，喝了盞茶便告辭了。
王崇古送他到門口，回到正堂坐下，把那本名冊又翻開，在劉編修的名字後麵記下了捐銀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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