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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沒亮，王崇古坐在戶部正堂裡，麵前攤著那本越來越厚的捐銀名冊，鄭書在旁邊整理賬目，兩個人各忙各的，誰都沒說話。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廊下的燈籠還沒熄，在晨風裡晃晃悠悠。
王崇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燙得很，他也沒覺出來，就那麼咽了下去。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名冊上最後那幾行字上，那是昨日幾個商人捐的銀子，加起來有小兩萬兩，加上之前那些，如今湊了快八萬兩了。八萬兩，離七十萬兩的缺口還差得遠，可好歹是個開頭。
他心裡盤算著今日早朝的事，沈崇文昨日在朝堂上沒占到便宜，以那個老匹夫的脾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今日怕是要鬨得更凶，他得做好心理準備，不能再像昨日那樣被問得啞口無言了。
想著想著，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那道褶痕比昨日又深了幾分。
鄭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低下頭繼續翻賬冊。
他跟著王崇古這幾日，已經摸清了這位的脾性，脾氣倔，嘴硬心軟。
卯時三刻，王崇古站起身整了整官袍，把名冊收進袖中，朝鄭書點了點頭，便往奉天門走去。
晨風灌進袖口，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得他鬢邊花白的頭發微微飄動。他攏了攏衣領，抬步邁進奉天門，奉天殿裡已經站滿了人，王崇古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看見沈崇文站在清流班列的最前麵，腰板挺得比平時更直，手裡攥著一本奏折。
王崇古心裡冷笑一聲，收回目光，垂下眼等著。
執事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蕭景琰從側殿走出登上禦階，在龍椅上落座。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沈崇文便邁步出列，他走到殿中站定，跪了下去，雙手將那封奏折舉過頭頂，聲音朗朗：“陛下，臣有本奏。”
蕭景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沈崇文跪在殿中，抬起頭：“陛下，臣要彈劾戶部尚書王崇古！昨日他讓官員捐銀、敗壞風氣，今日他連商人的銀子都收！這不是募捐，這是勒索！假公濟私！收受賄賂！”
此言一出，殿中一陣騷動。
昨日沈崇文彈劾王崇古，說的是讓官員捐銀，今日他把矛頭指向了那些商人，說王崇古收商人的銀子是假公濟私，這個罪名可比昨日重多了，若坐實了，王崇古這個戶部尚書怕是真要栽跟頭。
“王崇古，你在戶部這幾日收了那些商人多少銀子？那些銀子去了哪裡？！”
王崇古站在那裡，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聽著沈崇文那些話，心裡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從昨日到現在，他被這個人指著鼻子罵了兩回了，昨日他忍了，想著自己確實理虧，募捐這事做得不那麼光彩，被人罵幾句也是活該，可今日沈崇文說的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想忍了。
沈崇文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虛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那些商人往年送節禮怎麼說也是私下往來，你倒好，把這事擺到台麵上來了，讓他們把銀子送到戶部換牌匾回去，這不就是花錢買名聲嗎？王崇古，你對得起聖賢書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王崇古心裡，他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
“聖賢書？”王崇古終於開口了。
沈崇文迎上他的目光，等著他的下文，滿以為他會像上次那樣引經據典地反駁，可王崇古接下來說的話，讓整個朝堂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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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聖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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