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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淮今日下朝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讓下人去請了幾位官員過來。
來的有禮部侍郎周文舉、吏部郎中張懷遠、翰林院侍讀學士陳明善，都是跟了王淮多年的老人，在朝中各有根基。
幾個人進門時麵色都不太好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知道彼此都是為了同一件事來的。
王淮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喝著，等幾個人都落座了，才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說吧。”
禮部侍郎周文舉最先開口，他的臉色最難看，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怨氣：“相爺，您不知道，今年這節禮，比往年少了一大半！往年那些商人，還沒到臘月就巴巴地往府上送，今年倒好，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下官讓人去打聽了才知道，那些銀子都送到戶部去了！”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雙手呈給王淮：“相爺您看，這是下官往年收到的節禮清單，再看看今年，簡直沒法比。”
王淮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沒有說什麼，隻是擱在桌角。
吏部郎中張懷遠也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很低，可那份急切怎麼都壓不住：“相爺，下官聽說王崇古不光向官員募捐，還給那些商人寫了信，說捐了銀子能在《會典》上留名，還能拿到陛下和皇後娘娘親筆題寫的牌匾，那些商人一聽這話，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戶部送銀子，哪裡還顧得上給咱們送節禮？”
他說著，聲音裡帶了幾分憤懣：“下官不是在乎那點節禮，下官是覺得王崇古這事辦得不地道，他讓商人捐銀子說是修《會典》，可那些商人是奔著修書去的嗎？他們是奔著牌匾去的！這不是拿——那位的臉麵換銀子嗎？”
翰林院侍讀學士陳明善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最下首，手裡捧著茶盞，目光落在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上，像是在想什麼事。
聽見張懷遠的話，他才抬起頭：“王崇古這事確實辦得不太妥當，可話說回來，國庫空虛是事實，他要想辦法填窟窿，總不能坐著等死。”
張懷遠被他說得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那也不能用這種法子！讓商人捐銀子買牌匾，這不是成了賣官鬻爵了嗎？傳出去朝廷的臉麵往哪兒擱？”
“賣官鬻爵？”陳明善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他王崇古賣的是官嗎？他賣的就是塊牌匾，那些商人捐了銀子能當官嗎？能掌權嗎？什麼都得不到，就是個虛名，這跟賣官鬻爵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張懷遠被他這一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周文舉見他不說話了，又接過話頭：“就算不是賣官鬻爵，可王崇古這事辦得也不對，他是戶部尚書，讓那些商人把錢都送到了戶部，咱們這些當官的怎麼辦？那些等著節禮過年的下屬怎麼辦？”
這話說得就有些露骨了，王淮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周文舉一眼，那目光不算淩厲，可周文舉被看得後背一涼，連忙垂下頭去。
王淮沒有說什麼，隻是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什麼人什麼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張懷遠和周文舉在乎的不是朝廷的臉麵，也不是王崇古辦事妥不妥當，是一個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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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陳明善說了幾句公道話。
“行了，”王淮終於開口，聲音不辨喜怒，“你們說的這些本相都知道了，王崇古募捐的事，陛下已經表過態了，你們再鬨也沒什麼用。”
張懷遠急了，往前探了探身，聲音拔高了幾分：“相爺，難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商人把銀子都送到了戶部咱們底下的人怎麼辦？眼看就要過年了，總不能讓大家喝西北風吧？”
這話說出來，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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