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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說到做到，那日從戶部回去之後，連夜又寫了好些信，這回不是寫給官員的，是寫給京城裡那些有頭有臉的豪商巨賈的。
信的內容跟給官員的那份差不多，措辭卻客氣了許多，朝廷要修撰《會典》，此乃千秋大業，諸位商賈若願捐資助修，名字將載入史冊，流芳百世，且捐銀者不論多少，皆由戶部登記造冊，捐銀最多者，“義商”牌匾由陛下與皇後娘娘親筆題寫。
他寫完之後讓鄭書看了一遍，鄭書說措辭得體，意思也傳達到了，就是不知道那些商人買不買賬。
王崇古隻能說試試看吧，總得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一遍，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轍。
信送出去的第二日，戶部衙門就熱鬨起來了。
最先來的是城東綢緞莊的趙掌櫃，就是婉娘的父親趙員外。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緞袍，腰間的玉佩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進門就給王崇古行了個大禮，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能聽見：“王大人，草民來捐銀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雙手呈上，王崇古接過來一看，五千兩，這個數目放在京城商賈裡頭不算大的，可對於一個綢緞莊來說，已經是相當有誠意了。
王崇古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趙員外那張紅光滿麵的臉，心裡有些感慨，皇後娘娘救了他女兒的命，他這怕是來報恩的。
“趙員外高義，”王崇古拱了拱手，“本官替朝廷謝過趙員外。”
趙員外連忙擺手，說大人客氣了，又坐了一會兒喝了盞茶，便起身告辭了。
趙員外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好幾撥人，有開當鋪的，有開糧行的，有經營南北貨的，還有好幾個王崇古連名號都沒聽過的商號。
這些人有的捐一千兩，有的捐兩千兩，最少的也捐了五百兩，出手闊綽得讓王崇古都有些吃驚。
他從前在都察院的時候，總覺得商人是逐利之徒，滿身銅臭，如今坐在戶部正堂裡，看著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進來，把銀票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他忽然覺得那些銅臭也不是那麼難聞了。
鄭書在旁邊負責登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把每一個捐銀者的姓名、商號、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寫到後來他的手都有些酸了，抬起頭看了王崇古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大人，這才半日，已經湊了快三萬兩了。”
王崇古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可那弧度還沒成型就收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有的是真心想替朝廷分憂，有的是想借這個機會攀附朝廷，還有的是看在皇後娘娘的麵子上。
可不管出於什麼心思，銀子是真的，這就夠了。
真正讓王崇古意外的，是那些往年給官員們送節禮的商人，今年也跑到戶部來捐銀子了。
這事他是從鄭書嘴裡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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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有個同鄉在禮部當差，那日下衙後兩人在茶樓裡碰了一麵，那同鄉說起今年的怪事，往年這時候他們禮部上下都能收到不少節禮，從各地方官的冰敬碳敬到京城商家的年禮，林林總總，能堆滿半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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