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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謝昭正坐在禦案後翻看鄭書送來的賬目摘要。
蕭景琰批完最後幾本折子，放下朱筆，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王崇古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話，是你教的？”
謝昭放下手裡的賬冊，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陛下覺得臣妾能教出那種話來？‘去他的聖賢書’，這話臣妾可說不出口。”
蕭景琰被她這一句逗笑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朕也沒想到王崇古能說出這種話來，他彈劾別人的時候向來引經據典，文縐縐的，從沒說過這麼直白的話，看來是被沈崇文逼急了。”
“逼急了才好。”謝昭端起茶盞也抿了一口，“不逼急了，他還縮在殼裡不出來呢，他這個人有能力，就是太在乎名聲，怕這個怕那個，總想麵麵俱到，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麵麵俱到的事？該得罪的人就得罪，該豁出去的時候就豁出去，瞻前顧後反倒什麼都乾不成。”
蕭景琰看著她那副篤定的模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又帶著幾分無奈：“你倒是看得通透。”
謝昭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陛下，臣妾不是看得通透，臣妾是知道，有些事不做就永遠沒機會了，王崇古今年五十有七，再過幾年就該致仕了，他若現在還不豁出去，這輩子就再也沒機會了。”
蕭景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陛下，臣妾明日想去戶部看看。”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王崇古那邊雖然有了起色，可缺口還是太大，臣妾想跟鄭書再算算賬目，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還能擠出銀子來。”
蕭景琰看著她那副說乾就乾的模樣，沒有攔她，隻是點了點頭：“去吧，別累著自己。”
謝昭應了一聲，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正要告辭，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孫公公的聲音，帶著幾分氣喘：“陛下，戶部王大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蕭景琰和謝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個時辰了，王崇古不在戶部待著，跑到乾清宮來做什麼？莫非是募捐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宣。”
王崇古大步走進來，一進門就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陛下，娘娘，大喜！”
蕭景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等著他往下說。
王崇古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陛下，這是今日新到的捐銀名冊，臣粗略算了一下，加上之前那些，如今已經湊了十八萬兩了！”
謝昭愣了一下。
她昨日看賬目摘要的時候，王崇古那邊才湊了不到十萬兩，這才過了一天，怎麼又多了八萬兩？
“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她問。
王崇古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回娘娘，今日朝堂上老臣跟沈崇文吵了一架之後，好些個官員私下來找老臣，說願意捐銀子，有的多有的少，加起來竟然有三萬多兩。”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道：“還有那些商人，聽說牌匾是由陛下和娘娘親筆題寫，排著隊往戶部送銀子，光今日一天就來了十幾家，捐了五萬多兩，臣粗略算了一下，照這個勢頭下去，年底前湊夠五十萬兩應該不成問題。”
謝昭接過那本名冊翻了翻，那些名字她大多不認識，可她知道這些人此刻願意掏出銀子，說明他們願意在朝廷最困難的時候搭把手。
這些人未必是真心實意地擁護朝廷，可能隻是在押注，押朝廷能渡過這個難關，押蕭景琰能坐穩這把龍椅。
可不管出於什麼心思，銀子是真的，這就夠了。
蕭景琰也接過名冊翻了翻，合上擱在案邊，目光落在王崇古臉上：“王愛卿辛苦了。”
王崇古連忙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陛下言重了，臣不過是跑跑腿，真正辛苦的是娘娘，這些主意都是娘娘出的，臣隻是照著辦，不敢居功。”
蕭景琰看了謝昭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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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細的張紙動翻剩隻，來下靜安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