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衝動，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從今日起，不許你再寫那些東西，不許你再進宮，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過了年，我給你說一門親事，安安穩穩過日子。”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父親——”
“閉嘴！”沈崇文打斷她，拂袖而去。
沈知意跪在二門口，好半天沒有起來。
丫鬟蘭佩跑過來扶她，她擺了擺手，自己撐著地麵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回屋裡。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下來了，她沒有出聲，隻是把臉埋進枕頭裡，任由淚水浸濕了枕巾。
可她沒有聽話。
那之後，沈知意不再進宮了，她的戲本子還在往外送，托蘭佩悄悄交給城南戲班子的班主，寫的是科舉改製的事。
她不知道謝昭的改製能不能成，可她覺得，該讓更多人知道，有人在替那些讀不起書的窮孩子爭一條出路。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出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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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文是在臘月二十那天發現那本新戲稿的。
那日他去沈知意院裡，本是想跟她說年後定親的事，推門進去，沈知意不在，書案上攤著一疊剛寫好的稿子，墨跡還沒乾透。
他走過去拿起來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那戲文寫的是科舉改製的事，一個寒門學子十年苦讀，屢試不第，因為沒錢打點考官，不認識那些世家子弟。
後來朝廷推行糊名謄錄，他憑真才實學考上進士，跪在母親墳前痛哭流涕。
戲文寫得不算花哨，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沈崇文心上。
他拿著那疊稿子，手抖得厲害，等沈知意從外麵回來，他把那疊稿子拍在桌上，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寫的這是什麼？！”
沈知意低頭看著那疊稿子，臉色白了，可她沒有躲，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女兒寫的是實事。”
“實事？”沈崇文冷笑一聲，“你寫的這是實事？你寫的這是打你父親的臉！打沈家的臉！”
沈知意跪了下去，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父親，女兒寫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假的？那些寒門學子十年苦讀，考不上進士，不是因為他們學問不夠，是因為他們沒有門路，沒有銀子打點，這不是實事是什麼？”
沈崇文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懂什麼？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年後就給你定親，嫁出去之後好好相夫教子，不許再碰這些東西！”
“女兒不嫁。”沈知意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沈崇文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似的：“你說什麼？”
“女兒說，不嫁！”沈知意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眶紅著，“父親給女兒說的那門親事，女兒打聽過了，那家的公子比女兒大了十幾歲，前頭死了兩個老婆，嫁過去就是填房，女兒不想嫁。”
沈崇文的臉色鐵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想嫁？你以為你是誰？沈家的女兒婚事由不得你做主！我告訴你，這門親事已經定了，過了年就下聘，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沈知意跪在那裡，沒有再說話。
沈崇文以為她屈服了，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沒有看見，沈知意跪在原地，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天夜裡，沈知意一個人坐在窗前，桌上攤著那本沒寫完的戲稿，筆擱在一旁，墨已經乾透了。
她望著窗外那輪月亮，月光清冷冷地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幾乎透明。
她這一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讀書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嫁人是為了給夫家傳宗接代，傳完宗接完代，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至於她想做什麼、喜歡什麼、心裡裝著什麼，沒有人關心。
她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了，再寫幾行，再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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