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平日裡瞧不起他這個戍邊的藩王，覺得他是武夫，是粗人，如今倒好，被一個女子逼得走投無路，想起他來了。
他提起筆，在信箋背麵寫了一個字——
“可。”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四月中旬了。
謝昭正在乾清宮偏殿裡翻看鄭書送來的戶部賬目摘要，蕭景琰在禦案後批折子，孫公公幾乎是滾進來的，聲音都變了調：“陛下，陛下——肅王反了！”
蕭景琰手裡的朱筆掉在奏折上，砸出一團紅漬。
謝昭放下賬冊，站起身走到禦案邊，從孫公公手裡接過急報，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字，臉色沉了下去。
蕭承璟起兵，打著“清君側，誅妖後”的旗號，矛頭直指她這個皇後。
蕭景琰盯著那份急報，手指攥得指節泛白，嘴唇翕動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他怎麼會……他怎麼能……”
謝昭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聲音放得很輕：“陛下，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得先想對策。”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了點頭：“傳旨，即刻召三品以上官員入朝議事。”
那一夜的朝堂，吵得比任何時候都凶。
有人主剿，說蕭承璟狼子野心，不殺不足以正國法。
有人主撫，說肅王手握重兵，硬碰硬怕是兩敗俱傷，不如先安撫，等緩過勁兒來再慢慢收拾。
吵到半夜，誰也沒吵出個結果來。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聽著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承璟真的反了。
謝昭坐在側席上，一直沒有說話，等那些吵嚷聲漸漸小了，她才站起身，走到殿中站定，朝蕭景琰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麵向群臣。
“諸位大人吵完了沒有？”
殿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她。
謝昭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算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送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肅王起兵要清的，是本宮。”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幾個方才叫得最凶的主撫派官員臉上。
“既然他要清的是本宮，那本宮就不能躲，躲了就是心虛，心虛了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會倒向他，這仗不用打就輸了。”
王崇古站了出來，聲音發緊：“娘娘說得對，不能躲，可也不能硬拚，肅王手下的兵是打慣了仗的，朝廷的兵雖然也不少，可分散在各處，一時半會兒調不齊，硬碰硬未必有勝算。”
謝昭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幅地圖攤在禦案上，正是她在北境時根據當地地形繪製的那幅，上麵標注了蕭承璟南下的路線、沿途的關隘、各處的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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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南下一共三條路可選，”她指著地圖，“東路地勢平坦，行軍最快，可沿途關卡最多，每過一關都要打，打到京城兵也累得差不多了，西路山路崎嶇，行軍最慢，可沿途守軍最少，可輜重難行，糧草接濟不上，中路折中，既有官道可走，沿途關卡也不算太多，他一定會選中路。”
“派人沿途設伏，不打硬仗，打了就跑，拖慢他的行軍速度，同時調集各路駐軍向京城集結，等他到了城下，咱們的兵也到得差不多了，他攻城不是，退也不是，進退兩難，軍心必然動搖，到時候再派一支精兵繞到他背後斷他的糧道，他不戰自潰。”
許懷遠聽完，點了點頭：“娘娘這個打法，可行。”
那一仗打了將近兩個月。
謝昭坐鎮京城，日夜不停地調兵遣將，王崇古在戶部籌措糧草，鄭書連夜核算各項開支，整個朝堂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瘋狂運轉起來。
蕭承璟的兵推進得比預期慢得多，沿途的伏兵雖然擋不住他的主力，可每過一關都要打，每打一關都要死不少人，等他的大軍終於抵達京郊時，已經是六月初了。
而朝廷的各路勤王之師，也已經集結完畢。
最後一戰是在京郊的平原上。
蕭承璟的兵打了一路，疲憊不堪，糧草也快見底了，朝廷的兵以逸待勞，士氣正盛。
仗打了整整一天，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打到深夜，雙方都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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