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看著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眶紅了。
“不甘心什麼？”
蕭承璟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垂在身側的左臂，血還在往下滴，滴在枯草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不甘心，父親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不甘心，自己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是被人看不起，不甘心，一個女子能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不甘心，你明明不喜歡做皇帝，卻做得比誰都好，不甘心，我明明想幫你，卻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蕭景琰蹲下身，與他平視。
“承璟，朕從來沒有看不起你，你是朕的兄弟，從小就是。”
蕭承璟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哥，下輩子別再讓我生在皇家了。”
他右手握緊了佩劍橫在頸前，蕭景琰伸手去攔，來不及了。
血光劃過，蕭承璟的身體軟了下去，倒在老槐樹下，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最後的話輕得像一聲歎息：“下輩子，別再讓我生在皇家了。”
蕭景琰跪在血泊裡，抱著蕭承璟漸漸冰冷的身體，終於哭了出來。
謝昭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走過去。
她轉過身，朝來路走去。
身後，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山坡上。
蕭承璟的屍首被運回京城的時候，蕭雲汐正在府裡等消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坐在窗前，翠屏跑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郡主……王爺他……敗了。”
蕭雲汐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沒有哭，隻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父親死了，知意死了，哥哥也死了。
她愛的人，恨的人，都走了。
那她呢？
她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棵梧桐樹，葉子已經長出來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想了很久，久到日頭從東邊移到了正中，久到翠屏換了兩回茶，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翠屏，備紙筆。”
翠屏應了一聲，連忙去準備。
蕭雲汐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提起筆，蘸了墨，懸在紙麵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該寫什麼？
寫她恨這個世界，還是恨那高高在上從不低頭看她一眼的父親？
寫周延是她的人，北境是她聯係的，那些蠢貨都被她玩弄於鼓掌？
寫如今哥哥戰死她比起悲傷心裡更多是痛快？
如果父親在的話，他會很痛吧。
不枉她昨日去父親墳前敬了一杯，祝他與哥哥團聚愉快。
筆尖落下去，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若有來生，不做女子，做花，做鳥，做什麼都好，隻是不要做女子。”
筆尖頓了頓，她又添了一行，字跡比前麵幾行潦草。
“知意，對不起。”
她把筆擱下，拿起那張紙，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紙折好，壓在硯台底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正好，很圓，很亮，像很多年前她蹲在書房門口，聽父親說話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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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