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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通判衙門後堂的燭火燃到了儘頭。
周顯坐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一封未寫完的信,墨跡早已乾透,他卻遲遲沒有落筆。
師爺第三次推門進來,臉色比上一次更難看。
“大人,派去客棧的人回來了,周先生那隊人……已經出城了。”
周顯的手微微一頓。
“可留了什麼話?”
師爺搖頭:“沒有,客棧那邊的人說,周先生從欽差屋裡出來時臉色很差,什麼都沒交代,帶著人就直接走了。”
周顯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
走了。
就這麼走了。
連一句話都沒給他留。
“大人?”師爺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咱們接下來……”
周顯猛地睜開眼,霍然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
周徒為何走得這麼急?
是被那欽差逼走的,還是京中那位讓他回去的?
若是被逼走,為何連句話都不留?
若是京中讓他回去……
周顯的腳步忽然頓住。
這是……連他也一並棄了?
周顯站在那兒,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大人?”師爺又喚了一聲。
周顯沒有應聲,他慢慢走回椅中坐下,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卻抖得厲害,茶湯灑了一身。
他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會的。
他為周延辦了這麼多事,銀子一車一車往京城送,周延不能說棄就棄的。
周顯閉上眼,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眼線跑進來,跪地稟報:“大人,知府衙門那邊有動靜,陸文遠下午帶人把府衙大堂收拾出來了,說是要用。”
周顯的心猛地一沉。
府衙大堂。
那是審案的地方。
陸文遠那個廢物,這些年來從不敢多事,如今突然收拾大堂,除了給欽差預備的,還能是什麼?
欽差要審誰?
審李崇?
還是……
周顯的呼吸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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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李崇,那狗東西已經三天沒來他這兒稟事了,派人去問,隻說身子不適。
他又想起陸文遠,那個被他捏著把柄的人,如今見了他連腰都不彎了。
他們是不是已經聯手了?
周顯霍然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腦子裡亂成一團。
“大人!”師爺上前一步,“咱們得早作打算啊!”
周顯猛地停下腳步,盯著他。
“你有什麼主意?”
師爺湊近些:“大人,屬下有一計,能讓那欽差吃不了兜著走。”
周顯眯起眼:“說。”
“粥棚那邊,是王典吏的人在管著,王典吏跟了大人這麼多年,明日讓他把粥停了,一粒米都不往外發,災民們領不著粥,自然要鬨。”
周顯眉頭微動,示意他繼續說。
“鬨起來之後,再讓幾個人喊話,就說欽差查案查了這麼多天,什麼也沒查出來,倒是把管事的得罪了,如今上頭不給撥糧,都是因為欽差多事,老百姓不懂那些,他們隻知道餓肚子,聽見這話,能不恨那欽差?”
周顯的眼睛漸漸亮起來。
師爺說得更起勁了:“等災民們圍上去鬨,大人您再出麵,假裝替他們伸張,讓欽差給個說法,那欽差若壓不住,鬨出亂子來,就是他的過失若壓得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若壓得住,咱們的人提前混在人群裡,找準機會下手,到時候場麵亂成一團,誰知道是誰乾的?就算事後查起來,也可以說是災民暴動,朝廷要怪也怪不到大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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