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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城外粥棚。
天剛蒙蒙亮,粥棚前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災民們拖家帶口,老人拄著拐杖,婦人抱著孩子,黑壓壓地擠在粥棚前的空地上,蜿蜒出好幾裡地。
今日的粥棚卻有些不對勁。
那幾個熬粥的大鍋空空蕩蕩,灶膛裡連火都沒生。
負責發粥的衙役三三兩兩靠在棚子邊上,有的打哈欠,有的嗑瓜子,就是沒人去動那鍋。
隊伍前麵的人等得心焦,伸著脖子往裡張望。
“怎麼還不開粥?這都辰時了。”
“就是,往日這個點早該熬上了。”
一個衙役聽見了,翻了個白眼:“急什麼急?等著!”
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有動靜。
隊伍開始騷動起來,抱怨聲越來越大。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到最前麵,哀求道:“差爺,行行好,孩子餓了一夜了,求您先給口吃的吧。”
那衙役看都沒看她一眼:“沒有!今日不開粥!”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不開粥?什麼意思?”
“憑什麼不開粥?朝廷撥的糧呢?”
“就是!憑什麼不給吃的?”
那衙役被圍得有些發慌,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卻硬氣得很:“嚷嚷什麼?嚷嚷什麼?!又不是我不給!是上頭不讓開!有本事找上頭去!”
“上頭是誰?”
“哪個上頭?”
就在這時,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專門等著這一刻似的。
“還能是誰?那個欽差唄!”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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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
“謝先生?”
“對,就是那個姓謝的欽差!”那聲音繼續喊著,“他查案子就查案子,把管事的都得罪光了,如今人家不給撥糧了,咱們卻要跟著遭殃!”
另一個聲音接上去:“可不是嘛!我聽說他把糧倉封了,把管糧的大人也關起來了,如今誰給咱們發糧?”
“他查他的案子,憑什麼讓咱們餓肚子?”
“這些當官的,哪一個把咱們老百姓當人看?”
議論聲越來越大,憤怒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謝昭就是在此時到的。
人群裡,那煽動的人還在賣力地喊著。
“欽差來了!就是那個欽差!”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往前擠,有人大聲嚷嚷:“查案查案,查了這麼多天,糧呢?銀子呢?咱們還是喝稀粥!”
“就是!這些當官的一個個說得比唱得好聽,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讓他給個說法!憑什麼讓咱們餓肚子!”
“對!欽差出來說話!”
人群湧動起來,開始往謝昭這邊圍攏。
那些憤怒的臉越來越近,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她臉上。
趙毅和兩個護衛死死擋在她身前,刀已出鞘。
“退後!都退後!”
可那些紅了眼的災民哪裡聽得進去,推搡著往前湧,眼看就要衝破那薄薄的人牆。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衝出一個婦人。
她跌跌撞撞跑到最前麵,張開雙臂擋住那些往前湧的人,嘶聲喊道:“你們瞎了眼嗎?都給我站住!”
人群被她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瞬。
謝昭認出她來,是那日在粥棚前跪著的婦人,自己給了她半塊乾糧。
婦人轉過身,看著謝昭,眼裡湧出淚來。
“謝先生!老婆子給您跪下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您救過我孫兒的命,老婆子一輩子記得!”
謝昭上前扶她:“大娘快起來——”
老婦人不肯起,她轉過身,對著那些騷動的人群喊道:“你們知不知道,那日暴雨堤壩要垮,是謝先生帶著人去堵的!我男人就在堤上乾活,親眼看見謝先生在泥水裡扛了一夜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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