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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說要回京,客棧裡便忙開了。
阿禾翻出箱籠開始收拾細軟,一邊疊衣裳一邊念叨:“公子,咱們來的時候帶的那些東西,如今多了好幾倍呢,那柄萬民傘得單獨裝,可不能壓壞了。還有那些賬冊,也要帶回去存檔……”
謝昭坐在窗邊,由著她念叨,也不插話。
窗外日光正好,江風吹進來,帶著河堤方向傳來的隱約人聲。
這幾日堤壩上的活計還沒完,那些民夫仍在加固收尾,孩子們在堤後跑來跑去,整個江州城都透著一股活氣。
趙毅推門進來,抱拳道:“公子,回京的行裝都備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謝昭點點頭:“卯時出發,趁天涼趕路。”
趙毅領命,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麼:“公子,外頭來了好些人。”
謝昭挑眉:“什麼人?”
“江州的百姓。”趙毅頓了頓,“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說公子要回京了,天不亮就有人等在客棧門口,如今已經聚了一大片。”
謝昭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客棧門前的街道上站滿了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的穿著乾淨衣裳,有的還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衣,此刻都仰著頭望向二樓這扇窗,目光裡滿是不舍。
謝昭怔了一瞬,轉身下樓。
她剛踏出客棧門檻,人群便騷動起來。
“謝先生出來了!”
謝昭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她見過他們中的許多人,在粥棚前,在堤壩上,在那些泥濘的日日夜夜裡。
一個老婦人擠到最前麵,懷裡抱著一個粗布包袱,顫顫巍巍遞上來。
“謝先生,老婆子沒什麼好東西,這是自家曬的乾菜,不值幾個錢,您帶上路上吃。”
謝昭接過那個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大娘,這……”
“先生別嫌棄。”老婦人眼眶紅了,“老婆子這條命是先生救的,這點東西算什麼。”
旁邊一個漢子擠上來,手裡拎著兩隻綁了腳的活雞,往謝昭麵前一遞:“先生,這是自家養的,您帶回京去,燉湯喝補身子。”
又一個婦人擠上來,懷裡抱著一籃雞蛋,還有的拿著布鞋、拿著乾糧、拿著山裡采的藥材,紛紛往謝昭麵前送。
謝昭看著那些東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諸位鄉親。”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們的心意,本官領了,這些東西你們留著自家用,江州剛緩過氣來,往後日子還長,你們得把身體養好,把地種好。”
沒人肯把東西收回去。
那老婦人執拗地把乾菜包袱塞回她手裡:“先生不收,老婆子就不走。”
“對!先生不收,我們也不走!”
謝昭看著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她轉身看向趙毅:“收下吧,回頭折算成銀子,留在江州用於修渠。”
趙毅會意,帶著護衛上前,將那些東西一樣樣收下,又悄悄給每個人塞了碎銀。
那漢子拎著活雞,忽然發現袖袋裡多了塊銀子,愣了一下,隨即嚷起來:“先生,這使不得!”
謝昭已經退回台階上,望著那些人,提高了聲音:“諸位鄉親,那些東西本官收下了,可這銀子,是本官替江州存的,往後修渠、買種子、添耕牛,都用得上。”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滿是淚光。
“先生,您還會回來嗎?”
謝昭頓了頓。
她不知道。
京城那邊還有太多事等著她,戶部的賬,肅王府的線,還有那批不知去向的兵備。
她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來江州。
可看著那些期盼的眼睛,她忽然說不出口。
“會的。”她聽見自己說,“等江州的堤壩徹底修好了,等你們地裡的莊稼豐收了,本官來看你們。”
一片黑壓壓的人影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謝昭轉過身,走回客棧。
阿禾跟在身後,小聲抽著鼻子。
“公子,您方才說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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