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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土牆之上，斑駁的血痕已半乾，凝成暗褐色的斑塊，滾木與檑石依舊堆列整齊。
朱青袖口還沾著細碎的塵土與暗紅血點，他扶著隘口的老木欄，目光越過漫山荒草，落在光山縣城方向，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腰間短刃。
馬蹄聲驟然打破沉寂，周虎率兩名斥候從光山方向疾馳折返，馬蹄踏過隘口下的碎石路，發出“嘚嘚”的急促聲響。
他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靴底在地上蹭出一道淺痕，身上的勁裝沾著沿途的枯草與泥點，臉頰的汗漬順著下頜滑落，砸在塵土裡，連氣息都帶著急促的起伏，卻依舊快步登上隘口。
單膝跪在朱青麵前，掌心按在冰冷的土牆上，指節因用力泛白：“將軍，楊承祖已率殘部敗歸光山，沿途丟棄無數軍械與傷卒，入城後便緊閉城門，派人四處征調民夫修補城防，看模樣，是打算閉門固守了。”
朱青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周虎身上，眼底凝著沉定，指尖摩挲短刃的動作未停，他抬手扶起周虎，指尖輕輕拍了拍他肩頭的塵土，塵土簌簌落在地上，目光掃過隘口下正在休整的義軍士卒。
帳下兩名義軍士卒蹲在牆根下，用粗布擦拭火銃的銃管，指腹蹭過沾著血汙的刃口，另一名絡腮胡士卒正被同伴按著肩頭的傷口，粗布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卻咬著乾硬的麥餅，眉眼間藏著倦意，卻沒半分潰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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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朱青的聲音不高，落在風裡，混著山林的呼嘯，他抬眼望向光山的方向，眉頭微蹙，指尖點了點身旁鋪開的輿圖，指腹按在光山與大別山的交界地帶。
“楊承祖雖敗，卻未徹底潰散，光山是豫南重鎮，他必然會死守待援，朝廷眼下雖忙於應對清軍與張獻忠，卻也絕不會坐視光山失守，更不會放任我部壯大。
你帶三名精銳斥候，喬裝成流民，密切監視官軍動向，重點探查他們的糧草儲備、殘部數量，以及求援信使的動向，有任何消息，即刻傳回。”
周虎躬身應下，抬手抱拳，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聲音擲地有聲：“末將遵令，定不辱命。”說罷，他轉身快步走下隘口，召來三名精乾斥候，湊在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四人迅速換上牆角堆放的破舊布衣，腰間藏好短刃與火銃，衣襟扯得皺巴巴，臉上抹了些塵土，趁著隘口的煙塵掩護，貓著腰朝著光山方向潛行而去，身影很快便融入山林的陰影裡，隻剩草葉晃動的細微聲響。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劉琦端著一碗溫熱的米湯走來，瓷碗邊緣沾著幾粒米屑，他身上的甲胄還未卸下，甲片摩擦發出細微的“哢噠”聲，肩頭的傷口雖已用粗布包紮，卻依舊有淡淡的血痕滲出，暈開一小片暗紅，他抬手將碗遞到朱青麵前，指尖微微彎曲，語氣恭敬：“將軍，士卒們連日作戰，疲憊不堪，糧草雖有結餘，卻也僅夠支撐十日，隘口的防禦工事雖經加固，卻仍有多處破損，需儘快修補。”
朱青接過米湯，指尖觸到粗陶碗的溫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隘口的土牆與城壕，他抬眼望向遠處的火銃營，聲音沉穩有力：“傳我將令，命黃勇帶火銃營半數士卒，即刻修補隘口破損處，增設箭孔與銃眼，加固城壕，務必做到固若金湯，再命後勤隊清點糧草與軍械，將截獲的官軍糧草妥善封存，破損的火銃與長槍儘快修補，鉛彈與火藥分類存放，嚴防受潮，其餘士卒輪流休整，每日抽出兩個時辰操練，不可有絲毫鬆懈。”
“末將遵令。”劉琦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傳達命令，腳步聲在隘口的土牆上回蕩，越來越遠，很快，便傳來士卒們搬運滾木的“哼哧”聲、敲打磚石的“砰砰”聲，與山林間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戰後的沉寂，隘口之上，漸漸恢複了忙碌的模樣。
朱青站在隘口之上，捧著米湯，卻未飲下，米湯的熱氣氤氳在他眼前，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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