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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被山風揉碎，日頭從東山坳裡探出頭，淡金的光斜斜切過山林。
朱青指腹反複摩挲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紋路，指腹的老繭蹭得紙麵微微發響，耳邊傳來斥候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踩著碎石，“嘚嘚”聲混著喘息，帶著幾分倉促，一步步靠近，攪碎了隘口的靜謐。
一名斥候單膝跪在朱青麵前，身上的勁裝沾著沿途的泥汙與枯草，結塊的泥點粘在袖口，臉頰布滿汗漬，順著下頜線一滴滴砸在土牆下，連氣息都帶著劇烈的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尾音還帶著未平的喘息：“將軍，探得消息，張獻忠在鄖西被左良玉、陳洪範大軍擊敗，殘部潰散，已率數千人退守湖廣穀城，被官軍層層圍困數日，進退不得。”
朱青緩緩收回按在輿圖上的指尖，抬手扣住斥候的臂膀，指腹蹭過對方肩頭結塊的泥汙，塵土簌簌落在地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的位置，眉眼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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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湖廣的方向，開口：“傳周虎來見。”
不多時，周虎便快步登上隘口，一身勁裝熨帖整齊，腰間的短銃貼著腰側，腳步利落得沒有一絲拖遝，走到朱青麵前時，膝蓋微彎躬身抱拳，脊背挺得筆直，肩背的肌肉繃成一道緊實的線條，聲音洪亮得撞在土牆上，又彈回來：“將軍，末將在。”
朱青指了指輿圖上的穀城，指尖在那處小小的墨點上輕輕點了三下，目光落在輿圖上，睫羽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張獻忠鄖西兵敗，困守穀城，你即刻挑選六名精銳斥候，偽裝成往來商販，潛入湖廣境內，務必摸清他的真實動向，重點探查他是否有向熊文燦、陳洪範乞撫的意圖，順帶探查官軍在穀城周邊的布防情況。”
周虎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眉峰輕輕蹙起，隨即重重點頭，抬手抱拳時，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更緊，聲音擲地有聲，帶著未散的力道：“末將遵令，定能摸清楚地實情，不耽誤將軍部署。”
朱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隘口下正在操練的義軍士卒，他薄唇微啟，聲音依舊沉穩，裹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力道：“同時傳令各隘口，加派哨兵晝夜巡查，加固土牆與城壕，增設滾石與火銃防禦，嚴防官軍借圍剿張獻忠之機，暗中調兵突襲我部根據地。”
黃勇紮著緊實的綁腿，正俯身指導火銃營士卒鑿挖銃眼，鏨子鑿在磚石上，碎屑簌簌落在地上，堆起薄薄一層，幾杆銃管靠在土牆邊，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周虎再次躬身應下，起身時腳步依舊利落，轉身快步走下隘口，召來六名精乾斥候，側身湊在幾人耳邊低聲吩咐，指尖在地上比劃著湖廣的地形，指腹劃過地麵的碎石，眉眼微微壓低，遮住眼底的神色：“末將記下，即刻去安排。”
不多時，周虎便褪去勁裝，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腰間的短刃與火銃被衣襟裹得嚴實，肩頭挎著一個鼓鼓的布囊，裡麵裝著綢緞與藥材，臉上抹了些塵土，蹭得臉頰發黑，顯得幾分滄桑。
六名斥候也儘數換好裝束，個個斂著神色，垂著眼跟在周虎身後，走到隘口邊緣。
周虎回頭望了一眼隘口上佇立的朱青，抬手抱拳示意，手臂微抬又迅速落下，隨後帶著六名斥候，趁著山間殘存的晨霧，貓著腰鑽進山林，腳步放得極輕，身影很快便融入茂密的草木之中，隻留下草葉晃動的細微聲響，漸漸消散在風裡。
朱青佇立在隘口之上，目光望著周虎等人離去的方向，指尖攥得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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