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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纏裹著大別山，牆身的夯土被霧水浸得發深，兩側架著的銃管蒙著一層薄霜，寒氣順著銃身紋路滲出來，值守士卒背靠著土牆，雙腿繃直如鬆，握銃的手死死扣住銃身。
朱青立在隘口的土台之上，腳下的碎石被晨露浸得濕滑，手中捏著一封墨跡未乾的探報，目光若有若無看著“光山士卒逃散”幾字，抬頭目光望向光山的方向，霧色將遠山暈染成一片模糊的霧團。
周虎躬身立在土台一側，粗布勁裝的肩頭沾著草屑與泥點，那是連夜穿行山林留下的痕跡，眼底布著細密的紅血絲，眼白泛著渾濁，卻依舊腰杆挺得筆直，雙腿並攏如釘。
“光山城內早已斷糧三日，士卒們多靠挖野菜充饑，昨日夜裡又有十幾人趁夜逃散，楊承祖砍了兩個逃兵懸首城門，卻依舊壓不住人心。”
朱青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抬，示意周虎退下，他將探報折起，塞進腰間的布囊，他轉身望向隘口下的營地，火銃營的士卒正列隊操練，槍托砸在地麵的悶響，穿透晨霧，撞在山間的古木上，反彈回來，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黃勇匆匆趕來，腳步踏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他掌心攥著一卷花名冊，指縫間嵌著未擦淨的炭黑，指尖死死捏著紙頁，躬身走到朱青麵前，腳步未停，喉結滾動了一下，便低低開口。
“將軍，昨日收攏的流民又多了百餘，營地的草棚不夠用，且糧草消耗過快，鐵匠鋪新鍛的銃管已送抵，隻是新兵操練還需時日。”
朱青微微頷首，下頜微收，目光掃過營地邊緣排隊領粥的流民，一名老婦拄著斷木杖，身子佝僂如弓，衣衫襤褸得能看見外露的枯瘦肌膚，麵色蠟黃如紙。
一名孩童踮著腳扒著粥桶邊緣，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雙手緊緊攥著缺角的粗瓷碗，指節泛白，朱青指尖指向那些流民，指腹微微用力，指節泛出淺白，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傳令下去，暫緩對光山的任何試探，全軍休整三日，挑選精壯流民編入後備役，與火銃營一同操練，餘下老弱分去後山屯田，再抽調十名士卒加固隘口土牆，囤積糧草，謹防楊承祖狗急跳牆。”
黃勇重重點頭，腦袋微垂，抬手抱拳時，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實，青筋微微凸起，指節蹭過衣袍，帶起幾點潮濕的鐵屑，落在地麵上，與碎石混在一起。
“末將遵令，即刻去安置流民、督促操練，定不耽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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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勇轉身離去，腳步踏在碎石上的聲響漸漸遠去。
晨霧被日頭烘得漸漸稀薄，山間的林木輪廓愈發清晰，風裡的濕意淡了，多了幾分燥熱。
他抬手按在身旁的銃管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小臂，指腹反複蹭過銃身的準星，嘴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線條。
千裡之外的光山縣城，日頭已爬至半空，風卷著塵土，呼嘯著掠過斑駁的城牆，城牆上的夯土裂開細密的紋路，縫隙裡嵌著枯草與塵土，銅環上的鏽跡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灰光，用手一蹭，便簌簌往下掉。
值守的官軍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衣袖裡，腦袋微微低垂，目光渙散地望著城外的荒田，站姿歪歪斜斜，連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指尖泛白，連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楊承祖身著鎧甲，在城頭上來回踱步，鎧甲上的銅釘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嘩啦”聲，甲片之間的縫隙裡沾著塵土與汗漬，泛著暗沉的光，蹭得衣袍微微發響，他每一步都踩得沉重，眉頭擰成一道深痕，眉心的褶皺裡嵌著塵土。
城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嗬斥聲，夾雜著士卒的怒罵與逃兵的哀求，楊承祖猛地駐足，腳步頓得極沉，靴底磕在城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目光往下望去，眼神驟然一沉，指尖死死攥住腰間的長刀，指節泛白，指腹蹭過刀鞘上的紋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眼底凝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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