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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裹得穀城密不透風，城郭的土牆被曬得泛出焦黃色。
張獻忠駐屯營地外，幾株枯樹的枝乾光禿禿地戳向天空，枝椏間連一片殘葉都沒有，早已被旱蝗啃食殆儘，地麵裂開一道道交錯的細密溝壑。
營門口的士卒身著半舊號服，看似鬆散地倚著牆根扇著風，眼角卻像淬了勁，時不時掃過往來行人，連衣角的微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目光。
張獻忠身著一襲素色長衫，他慢悠悠地走在營地的土路上，腳步輕緩，嘴角掛著幾分淺淡的笑意，眉眼間堆著溫和，指尖偶爾指向營外乾裂的田壟，指腹蹭過空氣，語氣裡裹著幾分似有若無的關切，仿佛真的是個體恤民情的歸降將領。
阮之鈿躬身隨行在張獻忠身旁，腰杆彎得極低，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阮大人放心，本帥既已歸降朝廷，便定當恪守撫局，約束部眾，絕不擾害地方百姓，隻是眼下河南大旱蝗災，流民遍野，營中糧草日漸緊張，還需大人多在熊大人麵前美言幾句。”
阮之鈿連忙躬身應著，腦袋垂得更低，眼底的憂慮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著，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營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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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傳來，混著士卒的喝喊聲，被熱浪揉得發虛，若有若無。
他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擺，布料被攥出幾道褶皺，語氣裡滿是謹慎，連聲音都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張帥言重了，下官自當如實稟報熊大人，隻是眼下朝廷糧餉緊張，能否獲批，下官亦不敢妄言。”
張獻忠笑了笑，蒲扇輕輕一搖，扇麵恰好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待扇麵落下時，那點冷意已藏得無影無蹤，他抬手拍了拍阮之鈿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指尖的薄繭蹭過阮之鈿的衣料，讓對方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
“有大人這句話便好，本帥相信，熊大人定會體恤我等駐屯之苦，也會顧念穀城百姓的安危。”
送走阮之鈿，張獻忠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嘴角的弧度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手中的蒲扇隨手扔給身旁的親兵，蒲扇落在親兵懷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的腳步陡然加快，長衫的下擺掃過地麵的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原本溫和的眉眼徹底舒展開，眼底翻湧著銳利的光，像蟄伏的猛獸，終於褪去了偽裝。
軍械坊內，爐火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整個作坊通紅一片，連空氣都變得灼熱，一名鐵匠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珠，順著脊背的溝壑滾落，砸在地麵上。
“叮叮當當”的聲響撞在作坊的牆壁上，反彈回來，不絕於耳，火星飛濺，落在地麵上，轉瞬即逝，隻留下一點黑色的印記。
牆角堆著成捆的長矛、大刀，槍尖與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還有幾副尚未打造完成的鎧甲，疊放在一起，透著肅殺之氣。
心腹馬廷寶躬身站在作坊門口，後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見張獻忠走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身體又躬了幾分，聲音壓得極低，混著鐵匠的敲打聲，剛好能傳入張獻忠耳中，沒有一絲泄露。
“大帥，今日又有兩百餘名河南流民前來投奔，皆已登記在冊，編入後備營，鐵匠們日夜趕工，本月已打造長矛三百餘杆，大刀百餘把，糧草也已囤積了足夠三月之用。”
張獻忠緩緩點頭，腳步未停，走到牆角，伸手拿起一把剛打造好的長刀，指尖輕輕摩挲著鋒利的刀刃，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幾分暑氣，他微微用力，長刀在手中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眼底的光愈發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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