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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乎乎的濁浪，卷著尖銳的嗡嗡聲掠過豫南乾裂的荒原，田地裡剛冒頭的甘薯苗與雜糧秧被啃得隻剩細細的根須，乾裂的田壟間爬滿密密麻麻的蝗蟲，口器不停蠕動，連田埂上的枯草都被啃得隻剩焦黃的草莖。
風一吹，細碎的蝗殼與塵土齊飛，撲在人臉上又乾又澀，嗆得人彎腰弓背咳嗽，喉間泛起一股鐵鏽味，連呼吸都帶著顆粒感。
田埂儘頭的小路上，浮土被流民踩得泥濘不堪，隊伍綿延數裡，男女老幼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衣褲磨破的洞口露出青紫乾瘦的肌膚，孩童被大人用破布裹在懷裡，小臉蠟黃得貼在大人肩頭，嘴唇乾裂起皮，哭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混著成年人沉重的喘息與腳下泥水的咕嘰聲，一步步朝著大別山山寨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要費儘全力，偶爾一瘦弱漢子腿一軟倒在路邊，手肘蹭出鮮血，後麵的老婦人連忙伸手去扶，兩人相互攙扶著繼續往前挪。
山風順著隘口的縫隙往上鑽，卷得朱青的勁裝獵獵作響，衣擺掃過高台的木欄杆，帶起細碎的塵沙。
他立在山寨的隘口高台上，洗得發白的勁裝肩頭沾著山間的草屑與塵土，指尖無意識地蹭過乾裂起皮的嘴唇，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目光緩緩掃過山下荒蕪的田地與流民隊伍，眉心的褶皺裡嵌著細密的塵沙，指尖攥起一塊乾裂的泥土。
一名士卒渾身沾著塵土與蝗殼，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台，膝蓋磨得滲血，褲管被碎石劃開長長的口子，他踉蹌著撲到朱青麵前，雙膝一軟差點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將軍！不好了，後山屯田區的甘薯與雜糧苗被蝗群盯上了，才片刻功夫就被啃得不成樣子，再不管，今年的收成就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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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指尖猛地一攥，不及多言，轉身就往高台下方衝，勁裝下擺掃過石階上的塵沙，腳步急促得踩得石階發出“咚咚”悶響，腰間的佩劍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劍鞘撞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眉峰擰得愈發緊，連下頜線都繃得筆直。
後山屯田區被山間的矮坡環繞，風在這裡變得滯澀，蝗群密密麻麻地趴在甘薯苗上，嗡嗡聲蓋過了風聲，剛栽種不久的甘薯苗被啃得隻剩光禿禿的莖稈，泛著青白色的茬口。
幾名負責看護屯田的士卒正揮舞著樹枝撲打蝗蟲，手臂揮得發酸，樹枝上粘滿了蝗蟲的屍體，卻攔不住越來越多的蝗蟲，它們順著苗莖往上爬，連地上的泥土都被染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朱青快步衝進屯田區，鞋履沾滿泥濘與蝗殼，踩在田壟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彎腰抓起一根掉落的樹枝，揮手朝著蝗群猛掃過去，枝葉翻飛間，數十隻蝗蟲被打落在地，翅膀還在徒勞地撲扇。
他抬眼掃過整片屯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對著周圍的士卒與聞訊趕來的流民高聲吩咐：“士卒分兩隊，一隊揮舞樹枝撲打蝗蟲，一隊去寨內抱乾草鋪在田埂點火驅蝗，流民們隨我一起把撲打的蝗蟲收集起來深埋，絕不能讓它們蔓延到其他田塊。”
眾人聞言立刻行動起來，士卒們抱著乾草匆匆往返，將乾草鋪在田埂兩側。
點火後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也嗆得蝗蟲四處亂撞，撞在人的衣袖上、臉上，另一隊士卒揮舞著樹枝，將蝗蟲往濃煙處驅趕，動作急促而有力，流民們則彎腰撿拾地上的蝗蟲，用泥土裹住後用力踩實，再埋進田埂旁的土坑。
朱青穿梭在田壟間，樹枝不停揮舞，衣袖被蝗蟲翅膀蹭得滿是汙漬，額頭上的汗珠混著塵土，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乾裂的田地裡瞬間被吸乾。
吳大扛著鋤頭匆匆趕來，褲腳沾著泥土，肩頭落著草屑，看到屯田區的景象，他眉頭猛地擰起，放下鋤頭，抄起一旁的樹枝就加入撲打蝗蟲的隊伍，手臂快速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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