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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敘述很簡短，語氣平直，像是腦子裡已經把這件事反複碾磨了無數遍，磨到隻剩下最乾澀的事實。
“赤牙隻帶了二十個獸人。二十個。蒼青族兩百多人，被二十個人打得隻剩這些。”蒼岩放下陶碗，雙手按在膝蓋上，彎下腰去，“黎巫，收留我們。我們什麼都能乾，什麼苦都能吃。打仗也行，種地也行，搬石頭修城牆也行。隻求一條活路。”
黎落沒有說“你先起來”之類的廢話。她知道蒼岩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個明確的答複。
“從今天起，蒼青族餘部全部並入黎國。和所有黎國國民一樣，有房住，有飯吃，有活乾，有工錢拿。”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明天戶部的人會來登記造冊，受傷的先養傷，傷好的去六部報到，按各自的技能分配崗位。蒼岩，你臉上的傷養好以後，來司戰司報到。”
蒼岩的脊背猛地繃緊，然後緩緩鬆下來。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還有一件事。”黎落站起身，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房間裡其他幾個蒼青族的傷員，最後又落回到蒼岩身上，“蒼巫和蒼宏族長的名字，會刻在中心城的英烈碑上。”
蒼岩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指縫間終於滲出了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
黎落沒有打擾他。她走出那間屋子，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蒼伊正靠在對麵的牆壁上，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甘澤坐在她旁邊，兩人都沒有說話。看到黎落出來，蒼伊抬起頭，眼睛是紅的，但已經不再流淚了。
“赤牙養異獸的那片山穀，”黎落低頭問她，“你還記得位置嗎？”
蒼伊微微一怔，然後點頭，“記得。我在蒼青族的時候經常去那一帶采藥，對那邊的地形很熟。”
“好。好好休息，明天畫張詳細的地圖給我。”黎落說完，又看了甘澤一眼，“你明天帶隊巡魔鬼林的時候，範圍擴大一倍。發現赤木城的探子不要動手，回來報我。”
甘澤難得沒有嘴碎，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等黎落回到巫殿的時候，東方已經翻起了蟹殼青。
焰溪坐在巫殿門口的台階上，手邊放著一盞快要燒儘的油燈和一遝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他看見黎落從廣場那頭走過來，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安置完了？”
“差不多了。”黎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焰溪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把身體的重量靠在他肩膀上。夜露把石階打得微濕，涼意透過衣袍滲進來。
焰溪側頭看她，看到她眼下的青灰色，沒說什麼體貼的話，隻是把那一遝紙遞到她麵前，“明天要用的公告，我擬了個草稿。入籍條件、申請流程、待遇說明，都按你今天在清政宮定的框架寫了。你看看哪裡要改。”
黎落接過來，借著微弱的晨光一行一行地看。公告用的是那種新造出來的黃麻紙，字是焰溪用炭筆寫的，筆跡清瘦工整。她看了幾行，忽然指著其中一條念出聲來：“凡入籍者，一年內無違規記錄方可享受全額國民待遇。這個一年太長，改半年。”
焰溪挑起一邊眉毛，“這麼急？你不怕放寬了標準混進來不安分的？”
“蒼青族的人等不了三年。”黎落用手指彈了彈紙麵，“他們現在心裡沒底，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算什麼——是難民、是客人、還是黎國人。拖得越久越不安心。半年的考察期夠看出一個人的品行了，不夠再延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焰溪想了想，點了下頭，拿起炭筆在那一條旁邊做了個修改記號。他又翻到下一頁，“還有，你說的那個黑名單，公告上怎麼寫措辭比較好？‘永不許入黎國地界’這句話我覺得太硬了，但改成‘不歡迎’，又好像太軟。”
黎落歪頭想了想，“就寫‘喪失入籍資格’吧。不用強調永不許入，隻要他們知道留不下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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