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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朝議已經持續了一個時辰。
北漠使臣巴圖爾第三次呈上國書，措辭一次比一次懇切，兗朝朝臣也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
楚霽雲坐在禦座上，冕冠的珠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的神情。他沒有立刻表態，隻說了一句“容朕再思量”，便散了朝。
程康跟著他回到禦書房，見陛下的臉色不太好，不敢多言，隻默默換了一盞熱茶。
楚霽雲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巴圖爾方才說：“陛下，我王年事已高，公主是他最疼愛的女兒。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公主有一個好歸宿。”
他忽然睜開眼，拿起筆，寫了一道旨意。封廣陵王楚霖澤為北漠和親使，全權負責與北漠的聯姻事宜，即日回京領旨。寫完了，他看了片刻，遞給程康。
“八百裡加急，送到九江。”
程康接過旨意，心頭一凜。九江，那是廣陵王藏身的地方。陛下果然什麼都知道了。他不敢多問，低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楚霽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禦花園裡的菊花開得正盛，一團團一簇簇，在秋風中輕輕搖曳。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年秋天，竺琬在未央宮的院子裡種了一盆金絲菊。她蹲在花盆前，手上沾滿了泥土，金絲虎蹲在她腳邊，用爪子撥弄掉落的葉子。
他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很安靜。如今那盆金絲菊早就枯了，未央宮的花圃也荒了，再也沒有人種花了。
程康回來的時候，楚霽雲還站在窗前。
“陛下，旨意已經送出去了。”
楚霽雲“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程康猶豫了一下，又道：“陛下，北漠公主那邊，要不要再賞些東西？她在驛館住了好幾個月，怕是不耐煩了。”楚霽雲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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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朕的口諭，賞北漠公主錦緞十匹、玉如意一對、金鑲玉首飾一套。告訴巴圖爾，和親之事，不日便有定論。”程康應了，又退了出去。
驛館裡，阿雅妠正在院子裡練劍。她穿著一身窄袖的騎裝，頭發編成一條長辮子，手裡握著一把沒有開刃的彎刀，上下翻飛，虎虎生風。
幾個隨從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巴圖爾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一道旨意，臉上帶著笑。“公主，陛下賞東西來了。”
阿雅妠收了刀，接過單子看了看，撇了撇嘴。“又是這些。我不要東西，我要回家。”她把單子扔回巴圖爾手裡，提著刀繼續練。
巴圖爾歎了口氣，把單子收好，站在一旁看著。他知道公主心裡委屈，可這種事，急不得。
阿雅妠練累了，把刀扔給隨從，走到石桌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巴圖爾，那個中原皇帝，到底什麼意思？他要是不要我，就直說，我回草原去，不耽誤他。”
巴圖爾在她對麵坐下，壓低了聲音就“公主，陛下已經在考慮了。今日還封了廣陵王為和親使，專門負責此事。這說明陛下是重視的。”
阿雅妠放下茶碗，看著他。
“廣陵王？是誰？”
巴圖爾道：“是陛下的弟弟，封地在江南。”阿雅妠想了想，忽然問：“他長得好看嗎？”
巴圖爾愣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
阿雅妠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算了，好看不好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反正不想嫁。”
她提著刀，大步走進屋裡，把門關上了。
九江，尋梅巷。
楚霖澤收到京城的旨意時，正坐在桂香齋的院子裡喝茶。安安在他腿上爬來爬去，手裡抓著一隻布老虎，嘴裡“啊啊”地叫著。
金絲虎蹲在石桌邊，舔著爪子，尾巴一甩一甩。竺琬在灶房裡做糕點，巧雲在一旁幫忙。奶娘在井邊洗衣服，棒槌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程康派來的信使快馬加鞭，將旨意送到了楚霖澤在九江的宅子。
管家接過，不敢耽擱，立刻送到了尋梅巷。楚霖澤放下安安，接過旨意，展開，看了一遍。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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