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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郊區有一處隱蔽宅子，從外麵看毫不起眼，牆皮剝落，瓦縫裡長著草，像廢棄了多年。
可走進去，卻是另一番光景。三進三出的院落，青磚墁地，抄手遊廊，後花園裡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和池塘。
這是薛家家主薛子民生前置下的產業，地契上寫的不是薛家的名字，抄家時僥幸漏了過去。
薛蓁蓁站在正廳裡，思慮事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從上京逃出來後，一路南下，晝伏夜出，換了三次馬車，才終於到了廣陵，躲到了這裡。
她如今手上的人不多，都是薛子民當年豢養的死士，原本有十個，為救竺瑄，劫獄時損失了三個，隻剩七個了。
薛家死士個個身手不凡，對她忠心耿耿。
靠著這些人，她守住了這座宅子，也守住了薛子民留給她的最後一點財富。
“小姐。”一個黑衣男子從外麵進來，抱拳行禮。
他叫薛七，是死士的頭領，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胎記，凶神惡煞。
可對薛蓁蓁說話時，聲音總是壓得很低，“東西都清點過了。現銀五千兩，金條二十根，還有幾箱布匹和藥材。夠咱們用一陣子的。”
薛蓁蓁點了點頭，“人夠不夠？”
薛七道：“咱們七個，加上小姐從府裡帶出來的幾個丫鬟婆子，攏共不到二十人。若要做大事，還得再招人手。隻是……咱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露麵。”
薛蓁蓁沉默了片刻，“不急。先把腳跟站穩，其他的慢慢來。”
薛七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薛蓁蓁站在廳中，望著牆上那幅已經褪色的中堂畫，目光幽深。
畫上畫的是富貴牡丹，寓意榮華富貴。可薛家的榮華富貴，已經沒了。她夫君死了，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哥哥更慘，不知道死在了哪裡，反正都是被竺琬害死了。
薛家家產也被抄了，她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個四處躲藏的逃犯。
這一切，都是因為竺琬。
薛蓁蓁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她神情癲狂，一想到不能立刻將竺琬撕碎，她心中便像有無數螞蟻在爬。
薛蓁蓁轉身往後院走去。
後院東廂房裡，竺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
她已經不成人形，消瘦不已，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她生產時傷了身子，一直沒有養好，加上一路奔波，到了廣陵便病倒了，斷斷續續病了快半年，才勉強有些好轉。
小床上，嬰兒裹著薄薄的繈褓，睡得正香。
那是竺瑄拚儘力氣生下的男嬰，生下來就跟著母親顛沛流離，也瘦得皮包骨頭。
竺瑄睜著眼，望著帳頂，一動不動。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薛蓁蓁推門進來。她沒有說話，又轉回頭，繼續望著帳頂。
薛蓁蓁走到小床邊，低頭看了看嬰兒，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淺淺一笑。
嬰兒在睡夢中動了動，又安靜了。薛蓁蓁收回手，在床邊坐下，看著竺瑄。
“二妹妹，今日好些了嗎？”
竺瑄沒有說話。
薛蓁蓁也不在意，臉上笑得溫婉，自顧自地說：“大夫說了，你就是身子虛，好好養著，多吃些補品，慢慢就好了。我讓人燉了雞湯，一會兒給你端來。”
竺瑄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張愷倫呢？”
薛蓁蓁的手頓了頓，眼神有一閃而過的不屑，“什麼？”
竺瑄轉過頭，看著她，“我問你，張愷倫呢？”
薛蓁蓁語氣平淡：“他在天牢裡。”
竺瑄的眼睛紅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他拖出去當替死鬼，自己跑了，是不是？”
薛蓁蓁突然笑了，隻不過笑得不再像之前那樣溫柔，語氣也有些奇怪：“二妹妹，你這話說的不對。當時的情況，我不把他推出去，咱們誰也跑不了。
他好歹是榮國公，陛下不會輕易動他。咱們要是被抓了，隻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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