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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燭火燃了一夜。
楚霽雲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北漠使臣昨日呈上的國書。措辭恭謹，字裡行間卻透著催促。巴圖爾已經第四次上書了。
程康在一旁候著，見陛下的目光落在國書上，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知道陛下心裡在想事，不敢出聲。
楚霽雲放下國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北漠公主阿雅妠入京已有四個月。從夏天到秋天，眼看就要入冬了。巴圖爾急了，北漠王也急了。可他不能急。他一急，北漠就會得寸進尺。
“程康。”
“奴才在。”
“傳旨，明日紫宸殿設宴，款待北漠使臣。讓廣陵王也來。”
程康愣了一下。廣陵王楚霖澤前幾日才從九江回來，被陛下封為和親使，負責與北漠的聯姻事宜。可廣陵王心裡有人，陛下也知道。讓他來赴宴，是什麼意思？程康不敢多想，低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紫宸殿燈火通明。
北漠使臣巴圖爾帶著阿雅妠公主來了。阿雅妠換了一身中原的宮裝，水紅色的，襯得她膚色更顯健康。她不太習慣，走幾步就要扯一扯領口。巴圖爾在一旁小聲提醒，她便放下手，過一會兒又忘了。
楚霖澤也來了。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頭發束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麵前的酒盞上，不知在想什麼。
楚霽雲端坐禦座之上，神色淡淡的。
宴席開始，歌舞升平。教坊司的舞女們穿著彩衣，在殿中翩翩起舞，絲竹聲聲，觥籌交錯。巴圖爾起身敬酒，說了一通客套話。楚霽雲淡淡應了幾句。
阿雅妠喝了幾杯酒，臉紅撲撲的。她端著酒盞，走到楚霖澤麵前。
“廣陵王，我敬你一杯。”
楚霖澤站起身。“公主客氣了。”他端起酒盞，一飲而儘。
阿雅妠也喝了，看著他，忽然問：“你娶親了嗎？”
殿內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幾個大臣偷偷看過來，又飛快地低下頭。
楚霖澤麵色不變。“臣尚未娶親。”
阿雅妠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巴圖爾的臉色不太好看，可阿雅妠已經坐下了，他也不好說什麼。
宴席散了，楚霖澤走出紫宸殿，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在台階上，裹緊了衣袍。
身後傳來腳步聲。
“廣陵王，等等。”
楚霖澤回過頭，看見阿雅妠提著裙擺，小跑著追上來。她的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你跑那麼快做什麼？”阿雅妠喘著氣，“我有話問你。”
楚霖澤看著她，“公主請說。”
阿雅妠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楚霖澤沉默了。
阿雅妠笑了。“我就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你看我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楚霖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阿雅妠擺了擺手。“你不用解釋。我也不想嫁給你。可我沒得選，你也沒得選。”她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廣陵王，咱們試試吧。也許不會太差。”
她走了。楚霖澤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禦書房裡，楚霽雲正在批折子。程康進來，低聲道：“陛下，廣陵王殿下和北漠公主在殿外說了幾句話，公主先走了，殿下站了一會兒才走。”
楚霽雲的筆頓了頓。“說了什麼？”
程康低著頭。“隔得遠，聽不真切，但公主似乎不反感。”
楚霽雲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知道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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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康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楚霽雲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他想起了竺琬。想起了她站在海棠樹下，花瓣落在她肩上。想起了她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他把手伸進袖中，摸到了那朵頭花。粉紅色的，絹紗做的，花瓣已經舊了。他握緊，又鬆開，收回去。
第二日一早，楚霽雲去了壽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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