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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了冬，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廣陵王府的院子裡白了一片。
阿雅妠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開。她穿著一件大紅鬥篷，襯得膚色更顯健康。楚霖澤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站在雪裡，腳步頓了頓。
“不冷嗎？”
阿雅妠回過頭。“不冷。我們北漠的雪，比這裡大多了。風也大，吹在臉上像刀子。”她笑了笑，“這點雪，算什麼。”
楚霖澤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雪，誰也沒有說話。雪花落在他們的肩上，落在發頂，落了一層白。
“廣陵王。”阿雅妠忽然開口。
“嗯。”
“你心裡那個人，她是什麼樣子的？”
楚霖澤沉默了。阿雅妠沒有催他，隻是等著。
過了很久，楚霖澤才開口。“她很好。”
阿雅妠笑了。“就這三個字？”
楚霖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不愛說話，可心裡什麼都明白。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骨頭比誰都硬。她做的桂花糕，是天下最好吃的。”
阿雅妠聽著，點了點頭。“那她為什麼不在你身邊？”
楚霖澤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阿雅妠站在廊下，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雪越下越大，她的肩上落滿了白。
紫宸殿裡，楚霽雲批著折子。程康進來，低聲道：“陛下，墨荊求見。”
楚霽雲放下筆。“讓他進來。”
墨荊大步走進來，跪下行禮。“陛下，臣查到了一些事情。”
楚霽雲看著他。“說。”
墨荊低著頭。“臣在九江查到了那個女子的住處。她住在尋梅巷，開了一間糕點鋪子，叫桂香齋。身邊有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奶娘。鄰居都叫她安娘子。”
楚霽雲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孩子多大了？”
墨荊道：“鄰居說，快一歲了。”
楚霽雲沉默了。他的手指停了，又敲了起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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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孩子，是誰的？”
墨荊低著頭。“臣不知。鄰居隻說那孩子管那女子叫娘，管廣陵王叫爹。”
楚霽雲的手猛地停了。他的目光沉了下來，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墨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楚霽雲開口。“退下。”
墨荊叩首，無聲退了出去。
楚霽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戴著帷帽的女子，纖細的身影，微微低垂的頭。還有那雙手——塗了黃粉，可他看見了指節的形狀，看見了指甲的弧度。那是竺琬的手。那個孩子，是竺琬的孩子。孩子叫廣陵王爹。
楚霽雲睜開眼，看著窗外。雪還在下，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了很久，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朵頭花。粉紅色的，絹紗做的，花瓣已經舊了。他握緊，又鬆開，放回去。
九江，尋梅巷。
桂香齋的生意依舊好。趙嬸每日來買桂花糕，孫木匠每日來買綠豆糕，老陳頭每日送豆腐腦。竺琬站在櫃台後麵，包糕點，收錢，找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安安在院子裡走路，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小鴨子。奶娘跟在她身後，生怕她摔倒。金絲虎蹲在窗台上，眯著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
“安娘子。”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竺琬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青灰色的棉襖，頭上包著圍巾，臉凍得通紅。她的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肩上背著一個布袋。
竺琬看著她。“姑娘，買糕點嗎？”
年輕女子搖搖頭，走進來，在櫃台前站定。她看著竺琬，看了一會兒，忽然跪了下來。
“安娘子，求求你，收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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